“挺好啊咋了?”
還沒等李國華回話,買賣雙方倒是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我們孫大隊長那還了得了,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你就說地裏的活隊裏的活,啥養豬啊喂馬啊種地啊……就沒他不會的!”
“那是,人家再咋說也是知青下鄉,大學苗子,我跟你說同志我們孫大隊長那是這個……”
這位來買牛的老農挑起大拇指,“真真的,我活了這麽大歲數,就沒看見過這麽讷的孩子,去年我們屯子還挨餓呢,今年一人就能分到四百六十斤糧食了!”
“讷?”
李國華一臉懵,啥意思?
“就是說他這個人特别的……”牛牙子梁二撓撓頭,絞盡腦汁想到一個詞兒,“特别的厲害!”
“噢……”
“那你們對他評價咋樣?”
“那還有得說了?頭子!”
頭子?
李國華又蒙圈了!
“那個,他在當隊長的時候有沒有欺男霸女,收受賄賂,或者貪污腐敗,亂搞男女關系啥的……”
仨人都笑起來,一旁圍過來湊熱鬧的鄉親們也都忍不住笑出聲,“他亂搞男女關系?你是沒看到我們大隊長……那小夥多帶勁,一米八大個,好看,他媳婦也好看,就跟畫上走下來的仙女似的……”
“可不是咋的,甭說我們公社,就是把我們整個納河縣翻個遍,也找不出比他媳婦更帶勁的閨女出來!”
“真的假的?”
“你當在這跟你鬧笑話呢?”
“诶老馬,你說大隊長和他媳婦生的孩子,是不是也得老帶勁了?”
“那可不,好種長好苗,人家兩口子那麽帶勁,孩子肯定差不了!”
“我高低和大隊長他家噶親家!”
“你可拉倒吧就伱那小孫子……小鼻子小眼的,都沒個孩子樣……還跟人家噶親家?别糟踐人家的好孩子了!”
“你行,你孫子長得好看,跟瘦猴成精似的……”
“行了行了兩位叔叔别吵了,我就是想向你們打聽一下孫建平這個人,看來你們對他的評價都不錯哈!”
李國華笑着阻止了兩位老人的争吵,心裏卻也犯了嘀咕!
連春梅那麽漂亮的都看不上……
再加上村民們對他和他媳婦的評價……
他對孫建平這個人越發好奇!
呂主任笑呵呵走過來,牛牙子梁二一看領導來了,吓得往下扯扯帽子,出溜一下鑽進牛馬堆裏不見了蹤影。
“感覺我們這咋樣?”
“挺好……”李國華瞅瞅遠處根兒噶唱歌的叫驢,再看看那些趴在地上懶洋洋倒嚼的駱駝,倍感新奇,“特别熱鬧,也特别紅火!”
“這個牛馬集市,就是孫建平提議設立的。”呂主任笑笑,領着他走出集市,“本來我們這是有牛馬市場的,後來因爲種種原因關停了,再加上公社财政困難,就想着開源節流,是孫建平提議我們重新開啓牛馬集市,收取一定的費用……”
“噢……”
李國華瞅瞅被木栅欄圍起來的牛馬集市,門口的位置還挂着一個“杜爾基公社獸醫站”的牌子,一個留着小胡子的獸醫正在幫一頭牛看病。
“我們這個很牛馬集市農忙的時候是每月十五開集,農閑的時候逢一号和十五号開集,到現在開市大半年了,累計成交數量大中型牲口上千頭,上繳利稅七百餘塊,大大緩解了公社的财政壓力……”
又是孫建平!
李國華微微蹙起眉頭,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在杜爾基公社裏的名頭如此之響亮!
“呂叔……”
“嗯?”
“沒事沒事!”
李國華欲言又止,他想起蔣明奇說過的話,要他“兼聽則明”,從自個的角度去評判孫建平這個人。
是啊,事物都是對立、辯證且統一的,如果大家夥都說一個人的好話而沒有任何流言蜚語,正常嗎?
非常不正常!
“我想下鄉去看看。”
“下鄉啊,行,等會你就蹬我的自行車去,車鑰匙給你。”呂主任哈着手,哆哆嗦嗦把褲腰帶上解下來一串鑰匙,從中擰下一把遞給他,“趕天好的上午去,早點回來,可别回來得太晚,我們這可不比城裏,一下黑山裏的老虎狼啥的都冒出來了……”
李國華心裏咯噔一下!
我這是真正進入“深山老林”了!
“我知道了叔,我就圍着周邊屯子逛逛,不往遠走。”
他接過鑰匙揣進大衣口袋裏,邁着步子走到呂主任的自行車前,扭頭看看仍然熱鬧的牛馬市場,笑着搖搖頭,掏出鑰匙擰開車鎖,騎上去,直奔北邊而去。
北國冬天,萬裏冰封,觸目所見,全是白茫茫冰雪,遠處依稀可見一道道黑色的線條,橫亘于蒼山白雪之間,那便是大興安嶺的原始森林。
李國華哼着小曲騎行在這片空曠孤寂的世界中,偶爾有一兩輛馬車飛快跑過,車上的鄉親們都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這個打扮與他們格格不入的外鄉人,有些還沖他招手,要拉他一陣。
他笑着擺擺手,拒絕了熱情淳樸的鄉親們的好意,把自行車蹬得飛快,沿着修好的瀝青路面,直奔北邊的太平山大隊。
紀家油坊就是太平山大隊,太平山大隊就在紀家油坊裏,這是個規模不小的村子,此時正值下午兩點,家家戶戶都冒起了炊煙。
東北的冬天天短夜長,睡覺早,再加上是農閑時節,所以家家戶戶都吃兩頓飯。
“同志,有槽子糕嗎?”
李國華把車子支在供銷社代銷點門口,推門進來,一股熱浪撲臉,小小的屋子收拾得幹淨利落,曲尺形的玻璃櫃台擦得直反光,地中間支着一個鐵爐子,好幾個農村婦女搬着馬紮坐在旁邊,一邊唠嗑一邊納鞋底。
他走到櫃台前,擡頭一看,好麽!
這個營業員長得真漂亮!
蛾眉皓齒,袅娜娉婷,就是在城裏,他也沒見過幾個這麽好看的!
這人……
難道就是鄉親們說的,孫建平的媳婦?
“有,同志你要多少?”
崔鳳蘭見有客人上門,急忙熱情招呼,一旁納鞋底的大嬸仍舊叽叽喳喳唠着嗑,“鳳蘭啊,這眼瞅着都過年了,你不得去趟城裏啊?”
“苗嬸瞧您說的,我去城裏幹啥啊?”
“你老公不是在城裏建設廠當大官的嘛!這十天半月來回來一趟也就算了,過年了還不接你回去見見公婆?”
“哈哈,我不願意去城裏,到處都是人,鬧哄哄的,等過年了我就回我爸媽家……”
“老曹真是白撿了個好閨女!”
李國華聽得一陣一陣的懵圈!
啥意思?眼前這位美人的老公,在城裏工作?
她爹姓曹?
難道她不是孫建平媳婦?
“同志你的槽子糕,拿好千萬别磕碰了!”說話間崔鳳蘭已經将半斤槽子糕包好遞給他,李國華急忙拿出錢和糧票遞過去,“再給我來一瓶汽水……”
“又要過年了,這日子不扛混啊,眼睛一卡碼,一年就過去了……”
“可不是咋的,你記不記得去年建平領咱們去農場拾荒的時候,現在想起來就跟昨個一樣……”
孫建平?
拾荒?
李國華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