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嘴叭叭的一天可能唠了！”錢慧珺走出來，提起雞毛撣子幫姚忠平掃掃身上的雪，“領導快進屋吧，外邊冷！”
“爺爺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小丫頭看着媽媽手裏的雞毛撣子，湊到姚忠平耳邊，小聲嘀咕，姚忠平哈哈大笑，“真的嗎？”
“嗯嗯，比珍珠還真呢！”
她一本正經的點頭，笑得姚忠平捏捏她的小臉蛋，“你家這丫頭簡直太聰明了，過耳不忘，一定好好培養哈，将來差不了！”
“她又說啥了？”
錢慧珺一臉懵。
姚忠平隻是小住一晚，第二天就匆忙趕了回去，現在上頭正在籌備大會，他的職位可能會有變動，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必須時刻坐鎮縣城，以免出岔子。
“去去去給我讓個地兒！”
孫建平擠到炕頭，媳婦抱着小人書在那看，女兒坐在對面抱着貓崽子玩，看到孫建平擠過來，扔了貓崽子撲倒他懷裏，“爸爸講故事！”
“别看了，小人書都是胡編亂造的，來哥給你講個故事！”孫建平拍拍媳婦的肩膀，咳嗽一聲，錢慧珺頓時兩眼亮晶晶，“什麽故事？”
“這可是真人真事，是關于曹叔他們年輕時打家劫舍，殺小鬼子的故事！”
“真的假的？”
“比珍珠還真呢！”小丫頭插話，随即咯咯笑起來，孫建平瞪了她一眼，不要學我說話！
于是乎一家三口靠在炕頭，小丫頭坐在他懷裏，錢慧珺靠在他肩膀上，一大一小兩位美女眨着大眼睛聽他一頓添油加醋的把老曹他們年輕時拉杆子扯大旗，砸響窯搶黃金的事情說了一遍。
“爺爺好厲害啊！”
小丫頭聽完，眼睛亮晶晶的發光！
“爸爸我也要插香頭入绺子，打家劫舍！”
“别胡咧咧！”小丫頭挨了一下，倒也不生氣，蛄蛹蛄蛹鑽到老母親懷裏，“爸爸再講一個！”
“我想想哈……不過我還是先告訴你們倆一個好消息！”孫建平神神秘秘說道，倆人都是一臉驚奇，不約而同抓住他的手，“快說！”
“年後我可能就要兼任公社副主任了。”
“真的？”兩雙大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當然，比……”
“比珍珠還真呢！咯咯咯……”搶了話茬的小丫頭笑翻在媽媽懷裏。
“傻孩子！”
孫建平笑着捏捏她的小臉蛋，“晚上包餃子，慶祝一下！”
“哦哦哦萬歲！有好吃的了！”
“小饞貓！”錢慧珺一把抱住躁動的女兒，眼淚順着眼角滾落下來。
我哥終于能夠一展心中抱負了！
隻是我……
唉！
自打後山金礦被封，不讓小老百姓進去開采後，老曹又折騰起了花炮廠的事情，這一年納河縣再次獲得了農業大豐收，在縣城舉辦了隆重的焰火晚會，規模比去年還要大，還要壯觀！
老曹坐在馬車上，一邊數着票子，一邊看眼前的焰火表演，把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
“真好看！”
小樂樂坐在他懷裏，歪着小腦瓜看着一個個盛開的巨大“花朵”，大眼睛裏全是喜悅的光芒！
“好看吧，這都是你爸爸做的。”
老曹摸摸小孫女的小腦瓜，笑道。
“爸爸真厲害！”小樂樂咯咯一笑，爸爸……
壞！
欺負孩子！
她扭頭轉來轉去，在人堆裏搜尋爸爸的身影，遠遠看到爸爸正在遠處一臉嚴肅的監督燃放花炮，使勁揮舞着小手啊啊喊了一聲。
可惜臭爸爸沒看到她，把小丫頭氣得一聳小肩膀，使勁哼了一聲！
臭爸爸不理我！
哼哼我也不理你！
略略略！
高秘書也站在人堆裏，一邊看焰火表演，嘴裏唠唠叨叨發洩自己的憤怒，他娘了個腿的，憑啥啊！
據小道消息，組織上找姚忠平談話，讓他重新擔任縣長，被他給婉拒了，最後好像被定爲第一副縣長，分管農業、林業、水利、糧食等方面。
而他則被下放到洪泉公社擔任副主任！
從縣長秘書到公社副主任，這個巨大的落差讓他無法接受，幾次去找組織部申請把自己安排在縣城工作，但都被婉拒了，說什麽他還年輕，需要基層經驗，需要曆練，未來大有可爲……
屁的未來！
下放到農村，就等于是被放任自流，以後再想提拔可就難了！
高秘書眼珠子心情煩躁的看着飛上天空的煙花，再瞅瞅身邊衆人的笑臉，似乎那每一張笑臉的背後都是對自己的嘲諷與鄙視！
“汪汪汪！”
路邊一條狗也敢沖着他汪汪叫。
高秘書煩躁的抓起半塊轉頭扔了過去，小狗夾着尾巴跑開了。
“草！”
轟隆一聲巨響，一朵牡丹花在他頭頂炸開，照得周圍一片通明，借着煙花綻放的各色光芒，他忽然瞥見人群裏有一個瘦削的身影！
郎科長！
高秘書一臉疑惑，平日裏不苟言笑，總是闆着一張老臉裝嚴肅的郎科長，竟然也會陪同家人來看煙花！
真是……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對了，要不找郎科長說說？
想到這他拍拍僵硬的臉，擠出一個笑容湊上去。
郎科長正陪着老婆孩子欣賞這難得的景緻，在娛樂匮乏的年代，一場煙花表演足可以讓鄉親們放棄難得的年夜餃子，不遠百裏跑過來，隻爲一飽眼福。
郎科長雖然不近人情，但最起碼還是個人，也是有娛樂需求的。
他正看得高興，忽覺肩頭一沉，扭頭一看竟然是高秘書！
“領導好啊！”今日不同往日，高秘書如今已經從堂堂的辦公室主任變成了洪泉公社的副主任，身份下降了，脾氣也下降了，臉上的笑容自然而然也得變多了。
就像孫建平說過的那棵樹，樹下的猴子往上瞅，全都是屁股！
樹上的猴子往下瞅，全都是笑臉。
“好久不見你了，忙啥呢？”郎科長擠出一個笑，和他握握手，高秘書受寵若驚，“還能忙啥，瞎折騰呗！”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雲煙，遞給郎科長，郎科長擺手婉拒，“你這牙……”
“啊……哈哈，不小心弄掉了，鑲了兩顆，領導最近是不是挺忙啊？我看您又瘦了不少，得注意保重身體啊！”
“唉，沒法子，幹工作嘛！就伱一個人來的？”
“可不是麽，我這光棍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咋樣領導，要不找個地方喝一杯？”
“好！”
兩人來到街邊的國營食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樣就可以一邊聊天一邊欣賞外邊的煙花表演，簡直美滋滋。
國營食堂裏人頭攢動，大多是前來看煙花表演的農民，好不容易進城一趟，過來買兩張餅子幾個包子打打牙祭，權當改善生活了。
高秘書是這的常客，食堂主任一看到他來，馬上笑臉相迎，“領導來了，今天想吃點啥我讓後廚給你做！”
“老規矩！”
“好嘞您稍等！”
郎科長一雙小眼微微眯着，不停打量這位一臉愁容的小領導，末了微微一笑，“聽說你被調到鄉下去任職了？”
高秘書腦瓜子嗡的一聲！
“您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