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郎科長冷冷一笑，“我還知道杜爾基公社又提拔上來一個新人，叫孫建平，你應該聽說過他。”
“知道！”
提起孫建平，高秘書就恨得牙根直癢癢！
小兔崽子！
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
“我也知道你今天找我是爲了啥，說實話你一個辦公室主任，給安排到鄉下去當副職，實在有點大材小用了，你若是想動一動呢，我也有辦法，不過嘛……”
郎科長搓搓手指頭，高秘書也不傻，立刻明白了，他抻長脖子湊到郎科長面前，“勞煩您給我指條明路！”
“我們供銷社還有幾個空位子，你要是想來，我也可以幫你活動活動，就是這個……這個嘛要多一點，你也知道供銷社是香饽饽，好多年輕幹部都打破頭往裏面鑽，這水漲了船自然也就高了……”
“第二呢，我和你們組織部的趙部長有點淵源，可以幫伱說說情，讓你留在城裏，看在咱們的交情上，這個意思……少一點也無所謂，兩條路你看着選。”
“我……”高秘書有些懵圈，進供銷社？
郎科長說的不錯，供銷社是有錢又有權的好單位，别的不說，就光他知道的就有好幾個同事抛棄公職不要，想方設法往供銷社裏鑽！
而留在縣城……想要繼續留任辦公室主任的位置是不可能了，指不定把自己塞進某個單位當個小喽啰，給人家端茶倒水跑腿送東西……
草！
想想都窩囊！
可是他摸摸自己的口袋，罷了罷了，留在縣城也蠻好……
“供銷社好是好，就是吧錢有點不太富裕，嘿嘿……”
飯菜端上來了，土豆片炒肉絲、大蒜炒豬肝、紅燒帶魚、幹炸丸子，外帶一份紫菜蛋花湯，兩碗大米飯，外帶一瓶“北大倉”白酒。
這就是高秘書的“老規矩”。
“來來來領導吃，甭客氣，咱們邊吃邊聊！”
外邊的焰火晚會已經進入尾聲，一個個碩大的彩色字打入半空，映照得窗戶忽明忽暗。
郎科長盯着窗外，對桌上的“美食”視而不見。
直到兩隻白色和平鴿飛起，焰火晚會結束，他才輕輕籲了口氣，“孫建平，人才啊！”
高秘書扒着大米飯，嘴角一咧，滿臉不屑。
“知道咱們這國營食堂賣的大米都是哪來的嗎？”郎科長抓起筷子，挑了一坨晶瑩剔透的米粒，“這就是太平山大隊種出來的大米，香甜軟糯，味道好極了，我腸胃不好，但每頓都能吃上一大碗。”
“孫建平……”高秘書隻得憋出一個笑，“是不錯。”
“原本縣組織部的意見是讓他擔任杜爾基公社主任，D政一把抓，但考慮他還很年輕，需要再曆練幾年，而且他父親的曆史問題也查清楚了，這小子以後的前途一片光明。”
“他爸是幹啥的？”
高秘書一臉好奇。
“他爸就是孫長林同志。”
卧槽！
高秘書吓得筷子脫手，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鑽到桌子下面撿筷子，心裏卻震撼不已！
萬萬沒想到，孫建平竟然是将門之後！
我還以爲他就是個小小知青！
“孫建平的媳婦也是有背景的，她是吳越錢氏的後代，父親就是民國赫赫有名的紡織大王。”
“他嗎的一對狗崽子！”
高秘書惡狠狠罵了一聲，郎科長笑着搖搖頭，“這麽跟你說吧，這些年我算是看透了，到什麽時候都得靠這些有才能有本事的人，土包子……沖鋒在前行，幹别的完全白扯。”
“那領導的意思是？”
高秘書有些疑惑，郎科長這句話，似乎有悖于上頭的精神啊！
什麽叫土包子？
那叫勞動人民！
“我當然希望你能來我們供銷社上班，畢竟給你安排工作，我還能賺點好處，但是……”
郎科長擰開酒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咱們說掏心窩子的話，你說你這個人，有啥才能？又有多少本事？”
“我，我中專畢業……”
“屁！”郎科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說是中專文憑，你除了會寫寫畫畫，弄個發言稿什麽的，還能幹啥？”
這回輪到高秘書低着頭不吱聲了。
“我是看你小夥子不錯，跟你唠點實在的，你來供銷社，熬到退休，頂天也就是個科長，而且現在供銷社是香饽饽，許多有才能有本事的人都削尖腦袋往裏面鑽，你說你那點能力，能争得過人家嗎？”
高秘書低着頭，用筷子夾起一塊豬肝塞進嘴裏，豬肝的味道似乎有些苦澀，他擡起頭，臊眉耷眼的看了郎科長一眼，搖搖頭。
這番話讓心高氣傲的他很難接受，但又無法反駁。
“留在縣城呢，最多就是什麽文化館體育館當個副職，像什麽工業教育财政公安這些實權單位能輪到你嗎？如果真是這樣，你小子怕是一輩子也出不了頭！”
郎科長把他規劃的兩條路又直接掐死，高秘書有些困惑，不是你剛才說的……
“要我說你就去農村，廣闊天地大有作爲嘛！就像人家孫建平，從一個下鄉知青一路高升，要不是年級太輕，現在怕已經是公社主任了！”
“可是我從小就生活在城裏，不怕您笑話，我連苞米苗和草都分不清，咋能……”
“洪泉公社有個呼多河大壩，你知道不？”
郎科長打斷他的話，也不繞彎子了，直接挑明，高秘書點點頭，“知道，白桂洲他們修了一半扔在那了，這幾年也沒動靜。”
“你知道孫建平爲啥能提拔那麽快嗎？”
“他和領導關系好？”
“屁！”郎科長冷笑一聲，敲了下桌子，“聽過太平山水庫嗎？他們一個水庫修成，就把方圓幾十公裏的鹽堿地全改造成了稻田！糧食産量三年翻了好幾番！小子，瞅見剛才禮花打出的口号了嗎？‘以糧爲綱’！懂？”
“您的意思是，他把糧食産量搞上去了，所以才能提拔那麽快！”
高秘書也不傻，馬上想明白了這其中關竅，郎科長難得笑了一聲，“還不算太笨。”
“那我要是把呼多河大壩搞起來，是不是也能……”
郎科長笑而不語。
高秘書原本熄滅的雄心壯志被他一番話又給重新點燃了，這小子使勁捶了下桌子，“幹了！領導我想好了，不就是讓我下鄉嗎？那我就去廣闊天地好好折騰折騰，我就不信了，他孫建平能幹，我憑啥幹不了！”
“你能這麽想，我也就放心了。”郎科長看看外邊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擦擦嘴，“那我先回了，你自己慢慢喝吧！”
“多謝領導開導，今日招待不周，改日一定再請您好好喝兩杯！”
“好說好說！”
把郎科長送到門口，高秘書又折返回來，坐在桌邊連幹了兩杯酒，思慮再三，使勁攥了下拳頭！
就這麽幹了！
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他孫建平又比我多個六啊！
他能修水庫，我就修不了了？
“你跟誰倆唠這麽久？”
外邊郎科長的媳婦往國營食堂張望一眼，問他。
“一個小官迷，窮得叮當響還想着當官往上爬的貨色。”郎科長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神色、語氣與剛才判若兩人！
不愧是老狼！
變得夠快的！
“不給錢咱們可不能幫他辦啊！”
“開玩笑，不掏出錢來就想走我的門子？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