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瑪真香！”
“真好吃！”
倆孩子圍坐在桌邊，大快朵頤，小臉笑得跟花兒似的。
老貓狠狠白了不懂事的小瓶子一眼，撅着屁股擠過來，見他不肯稍稍挪動一下給自己騰個位子，頓時怒不可遏，梆梆就是兩拳！
孫建平隻得往旁邊靠了靠，老貓舒舒服服躺在小丫頭身邊，兩隻爪子抱住她的胳膊，貓頭蹭蹭貼貼，使勁的搖尾巴，發出賤兮兮的貓叫聲！
趕緊的！
給你喵叔嘗嘗味兒！
簡直饞死喵喵了！
“貓叔吃！”
小丫頭扯下一塊雞肉塞進貓嘴裏，老貓一口咬住，一邊吃一邊發出嘛嘛的聲音，看到孫建平歪着頭瞅着牠吃東西，上去又是一爪子！
起開！
煩人吧啦的！
“建平在家沒？”
老曹推門進來，看到這一幕，也是忍俊不禁！
啥時候拿的呢……早知如此我也折點回來好了！
“咋了叔？”
孫建平急忙起身，給老爺子倒了杯水，老曹一笑，“坐坐坐，你們吃着，臨回來時候老田把我叫去了，說是這幾天要有個老幹部來咱們這視察，讓咱們安排安排。”
“哪個老幹部？是不是台上坐的那個？”
提起那個人，老曹皺皺眉，沉悶哼了一聲，“他還有臉回來！”
嗯？
“啊沒事沒事，你看看這事咋整，我去後山看看葡萄地，聽秀芝說葡萄起蜜蟲了，得整點藥……”
老曹嘟嘟囔囔嘀咕兩句，轉身走了出去，他回到家後剛坐在炕頭，扯過笸籮想要抽一袋煙，又煩躁的推到一邊，跳下炕，瞅瞅屋子，“春貴，春貴啊？”
喊了幾聲不見人影，老曹罵了一句小癟犢子，又去吳老二家耍去了！
他推門走了出去，瞅瞅自家的馬廄，搖搖頭，拍拍褲子上沾的灰，大步流星往山裏走。
這一走就走到了二虎山下，看着上邊曆年風吹雨打，早已殘破不堪的營寨，老頭長歎一聲，把布鞋脫下來，墊在屁股下面，就這麽靜靜地坐着，看着，想着。
唉！
日子過得真快！
一眨眼，這都多少年了，現在想想，就跟昨天發生的事一樣一樣的！
遠處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老曹沒回頭，而是繼續叼着煙袋，兩眼直勾勾盯着二虎山，嘟囔一句你回來了。
“回來了！”
仍舊是那個老者，他摘下帽子坐在老曹身邊，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遞給他。
老曹擺擺手，沒要。
老者鬧了個沒趣，自個兒掏出一根點燃，慢悠悠抽起來。
兩人就這麽坐着，目光都落在眼前的這座二虎山上，誰也沒開口。
“小八、天澤、小達子、老趕他們是不是都死了？”
“嗯！”
又是長久的沉默。
“我對不住他們。”老者歎了口氣，老曹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可不麽，你拿自個兄弟的血染紅了你的頂子，你比我能算計！我這輩子不服别人，就服你！”
“你不能這麽說，是戰争就會有死傷……”
“那你想讓我咋說，就跟上午開會時候，給你說好聽的唱贊歌，再來一套拜年嗑，要不要我再給你唱一台二人轉，你是想聽包公賠情啊還是想聽馬前潑水啊！”
“老曹，你這個态度很成問題！”
“艾瑪領導你可别給我扣帽子，我怕了你了，兩百多兄弟全讓你給送戰場上當炮灰了，我一把老骨頭扛不動槍也打不了仗了，求你高擡貴手放了我行不？”
“你……”
老者被氣得臉色通紅，嚯的站起，“你太不可理喻了！”
“哎媽呀你要跟我倆講理，我他媽的還要朝你要人呢！把我那兩百個兄弟的命給我還回來！”
老曹也站起來，瞪着眼珠子和他針鋒相對！
遠處的司機和秘書急忙跑過來，老者擺擺手，“離遠點，沒你們的事！”
兩人面面相觑，隻得退回到車裏，眼巴巴看着倆老頭跟鬥雞似的眼對眼！
“首長不能跟他打起來吧！”
“應該不能吧！”
“老曹，我希望你能冷靜一下！”老者長歎一聲，“都是我的過命兄弟，我想讓他們死嗎？”
“哼哼，誰知道你心裏咋想的！”
“你……你不要對我有這麽大的成見，你不知道當時是啥情況！”
“是，我不知道啥情況，但現在是你活着，還當了大幹部，跟你走出去的兩百多人全死了，一個都沒回來！”
老曹一把抓起布鞋，狠狠摔在地上，騰起一片陳土！
“你給我說，是不是把他們都害死了！”
“我是那種人嗎？”
老者急了，怎麽還越描越黑呢！
“哈哈哈！人家收音機裏都說，就你們這幫讀書人最壞了，撒謊撂屁，背後捅刀子……我他麽都不稀得說你！行了，這家你也看了，嗑也唠了，該走就走吧，别半夜小達子他們來找你！”
“老曹，這其中的是非曲直，我相信你早晚會明白的，希望你還是我的好大哥，我們的大橫把！”
見無法溝通，老者搖搖頭，扣上帽子轉身離開，沒想到老曹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樹棍，猛地向他抛過去！
老者頭上的帽子直接飛了出去，落在遠處的草叢裏。
這一下險些把司機和秘書吓丢了魂！
他站在原地，轉過身，望向老曹，一雙渾濁老眼裏滿是詫異。
“殺你，我怕綠林道上的兄弟們說我打黑槍，不講究！”老曹拍拍手上的塵土，“從哪來滾哪去，以後甭回來了！”
“老曹你好好想想吧！”
老者歎了口氣，低着頭，把被打飛的帽子撿回來，把上邊紮的小樹棍拔下來，又把帽子扣在腦袋上，轉身瞅了一眼老曹，無奈搖搖頭！
“首長……”
“走吧，走吧！”
老者擺擺手，隔着車窗，再瞅一眼背對着自己，身形瘦削，背已經佝偻的老者，眼淚順着眼角滑落下來。
他也老了……
一輛吉普車從小橋上呼嘯而過，孫建平正在和張富才核對最近的牛奶出貨量，眼睜睜看着吉普車飛馳而去，倆人大眼瞪小眼！
什麽東西咻的一下就灰過去了！
“等會你把賬簿再給你曹伯送過去，讓他看看。”
“我知道了建平哥，姚叔跟我說了，讓咱們去他那結賬。”
“嗯我知道了，對了你媳婦呢，還在跟你鬧别扭沒回來？”
張富才無奈一聳肩，“我都去接了好幾次了，每次都朝我要五萬塊錢，說少一個子兒都不帶邁進咱們屯子一步的！”
“我看都是劉四兩口子撺掇的！”孫建平歎了口氣，“你這樣，最近這個月就甭去了！”
“可是我不去，她還不得跟我倆打離婚啊，上次都跟我說了，要跟我離婚找更好的……”
“開玩笑，你就讓她離去！沒了她地球還不轉了！”孫建平冷笑一聲，“眼瞅着你家的飯店走上了正軌，以後票子嘩嘩的進來，咱還怕找不找好媳婦？”
“可是哥……我，我打心眼裏稀罕她……這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