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瞅你那沒出息的樣!”
孫建平真想給他兩撇子!
“咱老爺們還能讓娘們給拿住?你就說你嫂子,讓我管得愣愣的,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讓她打狗她不敢攆雞……不聽話我一個嘴巴就扇過去!”
“嫂子那麽好看,哥你咋舍得下手?”
張富才聽得一愣一愣的!
“該揍就得揍,老娘們就不能慣着!”
錢慧珺領着小土豆走到橋邊,瞅瞅正唾沫橫飛吹牛逼的丈夫,咳嗽一聲!
“呀……媳婦你啥時候來的?想吃魚不我給你撈兩條去!”孫建平扭頭一看,吓得一哆嗦,連忙滿臉陪笑。
“我聽說怎麽回事,有人還要打我?”
“誰,哪個不長眼的敢打我媳婦?我他麽弄不死他!”孫建平“義憤填膺”,錢慧珺白了他一眼,“老公啊,最近嘴有點淡,想吃點有滋味的,你去給我買兩瓶罐頭回來。”
“好嘞媳婦!”
“建平哥,你不是說媳婦不能慣着……”
“傻小子,我這是慣着她嗎?”孫建平把眉毛一挑,顯出十二分的得意,“這叫寵殺!我對她越好,她心裏越愧疚,對我就越聽話!這裏面道行深着呢,你就好好跟我學吧!”
是……
是這麽回事嗎?
張富才眨眨眼睛,明明是你跟哈巴狗似的……
“大閨女老兒子,走,上供銷社,給你們‘母後’買罐頭去!”
“好哦!”
倆孩子蹦蹦跳跳上了馬車,一個個樂得合不攏嘴!
“傻樣!”錢慧珺忍俊不禁,白了他一眼,走到張富才身邊,“桂英還跟你鬧别扭呢!”
“是啊嫂子,你說這可咋整啊!”
“要不你去找徐大娘和秀芝嫂子,她們倆能說會道,肯定能幫你把媳婦勸回來。”錢慧珺和顔悅色,在她看來,張家四兄弟就像自己的親弟弟一樣,現在人家小兩口鬧别扭,咱們去幫着說和說和這事也就過去了!
至于我那個缺德丈夫,出的都是什麽馊主意!
離得老遠就能看到剛才飛馳而過的那輛吉普車停在公社國營食堂門口,孫建平皺皺眉,跳下馬車,領着倆孩子進了供銷社。
供銷社還是老樣子,隻是顧客少了不少,再也沒有往日那種吵吵鬧鬧買東西的場面,孫建平買了兩瓶桃子罐頭,兩瓶橘子罐頭,又讓服務員給他拿了兩盒鐵皮盒子的帶魚罐頭,透過玻璃窗戶一看,那輛吉普車再次發動起來,竟然奔着供銷社方向來了!
“爸爸我想要那個!”小土豆踮着小腳,小手扒着玻璃櫃台,一臉期待的看着櫃台裏面一整盒的橡皮泥。
“給我來兩盒!”孫建平笑着摸摸兒子的小腦瓜,買了兩盒橡皮泥遞給他。
“弟弟真不聽話,要這要那的!”
小丫頭掏出網兜将罐頭裝進去,兩隻小手拎着往外走,瞅瞅抱着橡皮泥高興得又蹦又跳的弟弟,撇撇小嘴!
“你弟弟小麽!”
“我小時候也沒要這要那啊!”
“行了趕緊上車吧,話真多!”
“哼哼……”
孫建平領着倆孩子出了門,正巧和那位剛下車的領導碰到一起,他笑着點了下頭,那名領導也還以一笑,轉身進了供銷社。
“爸爸那個老爺爺好怪……”
“趕緊的上車回家了!”
孫建平趕着馬車往回走,又瞅瞅買完東西從供銷社裏走出來的老者,頗感詫異!
這老爺子跑到我們這窮鄉僻壤幹啥來了?
看上午他在縣裏觀禮台上坐着,似乎曹叔認識他!
莫非是……
“爸爸,回家喽!”小丫頭喊了一聲,孫建平這才回過神來,掄起馬鞭甩了一下,烏龍馬颠颠跑起來,直奔家的方向。
“首長,我們現在要去縣城嗎?”
沒想到的是那名老者竟然也坐在車子裏,目送孫建平一家三口遠去!
直到看不到馬車的影子了,他才招招手,開車!
“先不回去,去大嶺子公社,看看鳳珠妹子。”
吉普車呼嘯着奔向遠方。
“叔,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你們那個大掌櫃?”
回到家後,孫建平卸了馬車,将烏龍馬牽到河邊讓牠吃草,偏巧碰上老曹也坐在河邊核對牛奶的賬目,他湊過去,晃着鞭子問他。
“嗯!”
老曹沉悶點了下頭,“王八羔子,還有臉回來!”
孫建平幹笑一聲,“叔,人家回來是好意,你不請他喝頓酒,聊聊過去,再展望展望未來?”
“沒啥好唠的!”老曹抓起鉛筆頭,在河邊一塊石頭上蹭了兩下,露出筆芯後又在紙上寫寫畫畫,“他倒好,小車坐着,小官當着,好酒好菜吃着,可憐我那些兄弟們啊,啥也吃不着了!”
“也是!”
孫建平有些郁悶的抱着胳膊,歪歪頭看看啃草的烏龍馬。
烏龍馬吃了兩口就耍賴皮不吃了,站在河邊茂密的草叢裏,一個勁沖他揚頭,嘎巴大嘴!
罐頭呢!
饞了!
不給馬兒吃罐頭,就不吃草!
餓着!看你心不心疼!
“這個小王八羔子!”
孫建平隻得站起來,走過去。
老曹擡起頭,瞅瞅已經逐漸黑下來的天,幽幽長歎一聲!
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個啥!
轉過天老曹和孫建平去縣裏,和姚忠平結賬,這個月他們平均每天給姚忠平的育才奶站供應兩千斤牛奶,一個月三十天算下來就是六萬多斤,按照一斤一毛錢計算,那就是足足六千塊!
苗玉琴從一個黑色的人造革皮包裏拿出整整一捆十元面值的大票子,用剪刀剪開上邊的封條,數出六沓遞給老曹。
“大兄弟不數數?”
“哈哈,信用社的東西能差得了麽!”老曹咧嘴一笑,急忙将六沓票子一股腦的收拾起來,裝進自個的皮包裏,還很不放心的伸手拍了拍。
“現在銷路咋樣?”孫建平開了張收據遞給老兩口,這個月的帳就算清完,欠貨兩訖,随口問道。
“挺好的,現在是有多少賣多少,還有不少鄉下人專門跑咱們這來買奶喝。”提及自己的奶站,姚忠平滿臉是笑,“建平、老曹,你們是給了我一門好生意啊!”
“那可不,現在一個月就能賺這個數!比我們倆一年的退休金都多了!”
“哈哈,大家發财嘛!”
寒暄過後,孫建平起身往外走,老曹夾着包跟在後邊,嘴裏叨叨咕咕。
“叔你叨咕啥呢?”
“我是說啊,奶牛要少了,要是當時再多要五十頭,一百頭牛一天就能整四千斤牛奶,一個月下來那不就是一萬二……”
“哈哈叔,一步步來吧,别着急!”
老曹摸摸皮包裏硬紮紮的票子,嘿嘿一笑!
說的也是!
一個月六千塊,上哪找這好買賣去!
啥萬元戶,我們都沒放在眼裏!
“我是說啊,還得是你,這一下牛奶賣出去,見着回頭錢了,也有錢買豆粕草料喂牛了,要是我早抓瞎了……”
“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對了我想起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