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命運悲劇


事情,似乎終于回到正軌——

湯米。凱勒。蘭尼。隔壁鄰居女士和嬰兒。克洛基特。

一切的一切,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所有人都找到了生活的方向和重心,世界似乎終于回歸正軌。

除了他。

所以,隻要他消失,事情就能夠完美了,對吧?

也許,這是最簡單的一件事了。

埃文躺在浴缸裏,打開水龍頭,靜靜地看着水嘩啦啦地流淌,冰冷刺骨的冷水,一點一點将他淹沒。

深深地呼吸一口氣,埃文閉上眼睛,放任水流包裹自己淹沒自己吞噬自己,世界遁入無止境的黑暗。

然而,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浮力推着他在水面浮浮沉沉,身體始終沒有辦法完全沉下去,反而在浴缸開始漫溢的時候,重新浮出水面。

他試圖屏住呼吸,讓自己重新下沉;但依舊掙紮。

就在這時候,湯米進來了,一眼看到正在浴缸裏苦苦掙紮的埃文,快步上前,把埃文從浴缸裏撈出來。

湯米沒有多想,他還以爲這是一個意外。

埃文心灰意冷地承認,他在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

萬萬沒有想到,反而是湯米開始安慰埃文,整個怪異的情況讓埃文陷入崩潰,“我該死地就連想殺死自己也做不到。”

湯米緊緊地抱住埃文,以實際行動陪伴在埃文身邊,盡管苦澀盡管掙紮,湯米還是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我必須把你從這裏弄出來,否則探視時間就要過了。”

探視?

什麽探視?

放映廳裏的觀衆還沒有來得及讓疑惑在腦海裏擴散,電影已經給出了答案——

安德莉亞。肺癌。

曾經那個鮮活的安德莉亞,此時如同喪屍一般枯槁地躺在病床之上,奄奄一息。

埃文愣住了。

尼古拉斯也同樣愣住了。

大屏幕之上的那張臉孔,憔悴、頹廢、沮喪,胡子拉渣、頭發淩亂,糟糕的黑眼圈和龜裂的唇瓣越發凸顯臉色的暗淡無光,最糟糕的是,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裏也沒有光芒,隻有深深的疲倦和困頓。

此時,那雙眼睛愣愣地直視前方,輕輕閃動,慌亂和恐懼、膽怯和憤怒等等情緒交織糾纏在一起,試圖掙紮試圖爆發,卻又被一股深深的無力抓住腳踝,在無盡黑暗裏持續下墜,一點一點被吞噬。

喊不出聲,哭不出來。

那種無助和迷茫,瞬間擊潰了他。

同時,也擊潰大屏幕前的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微微張開嘴巴,試圖發出一些聲音,卻發現腦海裏沒有任何思緒,隻是在那一汪湛藍色眼眸的注視裏,跟着一起墜落,自由落體般地,無止無休地持續墜落。

“自從我把自己炸傷之後,你就成爲煙鬼了?”埃文低聲呢喃着。

安德莉亞一愣。

居然是湯米安慰安德莉亞,“抱歉,他最近有些奇怪。”

埃文已經沒有時間注意這些,他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我能夠修補這一切。”

安德莉亞,“修補?”

埃文自言自語,他需要日記本,但他随後意識到,自己沒有雙手,所以在這個時空裏,他可能找不到自己的日記本了,那應該怎麽辦,他還能夠怎麽回去?

埃文慌亂的模樣,讓安德莉亞警覺起來,她意識到傑森就是在埃文現在的年齡發瘋的。

然而,安德莉亞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埃文就已經知道安德莉亞準備說什麽了;問題在于,在這個時空裏,安德莉亞從來不曾告訴埃文關于傑森的事情,而埃文也不曾拜訪過傑森。

埃文的思緒成爲一團亂麻,他的記憶在不同時空裏全部被打亂,時間線交織在一起,事情的起承轉合也開始變得混亂。

安德莉亞看着漸漸陷入困頓之中的埃文,眼睛裏的淚水緩緩滑落,“你……隻是……越來越像傑森……”

安德莉亞被絕望和恐懼掐住了喉嚨,但埃文沒有注意,他沒有心思關心這些,滿腦子就隻有一個想法:

拯救母親。

在蘭尼的幫助下,埃文找到這個時空裏的唯一一本日記,在郵箱爆炸發生之前、在克洛基特死亡之前,埃文沒有選擇,他隻能回到最初開始記錄日記的時間線裏,但他還是找到了解決辦法:

隻要他提前毀掉那個雷管,後續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于是,埃文在廚房裏翻找一番,找到了一把廚刀,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這一幕卻被安德莉亞看到了。

在埃文進行下一步之前,安德莉亞阻止了他。

然後,埃文重新回到了現實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再然後,埃文回到那個地下室拍攝電影的下午,甚至來不及阻止喬治,轉身就按照記憶畫面找到了雷管,翻找出來,準備一了百了地徹底毀掉這個雷管。

卻萬萬沒有想到,喬治在阻止埃文毀掉整個地下室的時候,點燃的雷管甩了出去,然後凱勒撿起來。

再次醒來的時候,埃文意識到,自己進了少年監管所,開始流浪而頹廢的一生,最後進入精神病院。

埃文清醒過來,試圖找回自己的日記本;但醫生告訴他,根本沒有什麽日記本,從來就沒有那些日記。

“……這隻是你的大腦虛構出來的幻想世界的一部分,用來克服你内心對于誤殺凱勒-米勒的内疚感。”

醫生說。

“想想,埃文,想想。你自己杜撰了一種根本就不存在的病,交錯活在大學、監獄和半身不遂的世界裏。”

醫生說,他瘋了。

但是,埃文不相信,“我要我的日記,現在就要,我知道它們在你手裏,你必須把它們還給我。你不要再騙我了,我需要它們。”

埃文瘋了,赤紅雙眼,對着醫生怒吼着,咆哮着,喊着喊着演變爲苦苦哀求,眼睛裏的悲傷再也無法控制。

尼古拉斯完完全全愣住了。

某個瞬間,他居然開始相信醫生,也許此前的一切全部都隻是埃文的幻想而已,一個精神分裂腦海裏上演的故事。也許。

然而内心深處卻又有一個聲音堅定不移地抓住理智缰繩,整部電影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隻是他們這些普通人無法理解罷了。

所以,什麽是真實,什麽是幻覺?

還有,什麽是正常,什麽是癫狂?

當他們看着那些精神病院的瘋子們,理所當然地認爲他們不正常,認爲他們所說的那些超出常理的認知全部都是瘋言瘋語,恐懼着、排斥着、閃躲着,然後把他們鎖在鐵窗和欄杆後面,維持世界的秩序。

所以,到底是誰瘋了?又是誰掌握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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