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載歌載舞
噔噔噔,噔噔噔——
安森懷抱裏的吉他,在修長的手指裏演奏出輕快幹脆的節奏,利落的撥弦、幹淨的控制讓弦音宛若玻璃彈珠般跳動。
“點唱機布魯斯”這首歌,毫無疑問是瓊-卡特非常富有個人特色的一首經典曲目。
但經典,往往也就意味着難以超越。
當然,瑞茜不是翻唱,她的目标不是超越經典;她是扮演瓊-卡特,重現瓊-卡特演唱這首歌的場景。
盡管如此,瑞茜不需要超越瓊-卡特的版本,卻需要在自己的演繹裏,如同瓊-卡特般爲音樂注入色彩。
瑞茜注意到安森眼睛裏的笑容,他們之間的默契有限,很難通過眼神完成交流;但現在不僅僅是眼神而已。
還有旋律。
細細地側耳傾聽,瑞茜意識到,安森指尖撞擊琴弦的節奏正在加快,整個旋律的生命力飽滿而熱烈,不是春天嫩芽吐綠的那種綻放,而是盛夏鮮花傲然盛開的蓬勃,漫山遍野的鮮花浩浩蕩蕩地鋪陳開去。
那種絢爛,那種張揚,那種肆意……
熱血沸騰。
其實,瑞茜的性格裏是有假小子一面的——盡管不多,但她确實擁有灑脫直率、熱衷惡作劇的部分,膽大包天,無法無天,任性妄爲。
此時此刻,看到安森的表情,那雙明亮眼睛裏閃爍着些許挑釁慫恿的光芒,骨子裏惡作劇的基因開始蠢蠢欲動。
瑞茜:反正這不是片場,這隻是私底下錄音室玩耍,她都已經站出來獻醜了,又何必顧慮那些臉面呢?
“那裏有人拿着一把老錫号,還有個演奏班卓琴的家夥……”
更加歡快,更加自由,更加肆意。
瑞茜正在偏離瓊-卡特版本的軌道,诠釋出自己的色彩。
“拉小提琴的人……”毫無預警地,來了一個咳痰式怒音,“不偷懶,他拉得真不錯。”
怒音才吼出來,瑞茜自己就忍不住展露笑容,拘謹地錯開視線,擡頭望天。
然而,視線餘光卻看到了那一張張臉孔——
康納明顯進入狀态,眉飛色舞地表示自己的喜悅,嘴角的笑容熱情洋溢地完全綻放。
細細聆聽,瑞茜發現,琴鍵音、大提琴弦音也悄悄發生變化,不再連綿不再延續,而是演變爲幹淨利落的斷音。
并不是說音符和音符之間完全斷裂開來,而是音符和音符之間能夠感受到跳躍感,從演奏的手法開始改變,以至于連綿不絕的旋律也營造出一種鼓點撞擊的效果。
說來難以相信:四位成員都沒有擊打架子鼓。
明明沒有鼓點,卻制造出鼓點的效果,樂器和樂器碰撞的火花、演奏手法和表演狀态完成的合奏,爲音符插上翅膀,在空氣裏踩着節奏翩翩起舞。
瑞茜一愣。
笑容爬上嘴角,然後就再也沒有控制住,完全綻放。
瑞茜抓住裙擺,情不自禁地舞動起來,最簡單最基礎的舞步而已,用腳步尋找節奏、用身體感受韻律。
但奇妙的是,瑞茜卻覺得自己正在成爲音樂的一部分——
現在,瑞茜終于明白安森的意思了。
她的演繹、她的舞步、她的笑容、她的狀态,和旋律、歌詞,和樂器、演奏,互相碰撞互相雜糅,最後演變爲一個整體,一切的一切讓眼前這場表演成爲獨一無二的存在。
這首“點唱機布魯斯”,真正擁有了生命力。
不是屬于瓊-卡特的,也不是屬于瑞茜-威瑟斯彭的,而是屬于瑞茜和八月三十一日樂隊的。
打上絕無僅有的烙印。
“那個拉小提琴的人一定是累了,我沒有聽到他說,隻因爲他在琴弦之上放飛自我,點唱機開始逃跑。”
踏踏踏。
瑞茜真正卸下包袱,輕快敏捷的腳步踩着踢踏舞的步伐,笑容宛若蝴蝶一般在嘴角翩翩扇動翅膀。
然而,瑞茜并不滿意,她就好像“泰坦尼克号”裏闖入下等艙裏參加舞會的露絲一樣,在短暫的拘謹之後徹底放開手腳,拉起自己的裙擺,站上舞台,向人們展示自己的芭蕾舞步,倔強地和旁人鬥舞。
瑞茜不斷揮舞雙手,要求節奏再強一點、音浪再瘋一些,肆意而燦爛的笑聲在斑斓的旋律裏上下翻飛。
“然後我聽到旋律開始變強,那一定是鼓點!賦予歌曲獨特的節奏,小子,這真是好聽啊!”
裙擺,一拉。
宛若弗朗明戈的舞步一般,瑞茜一個轉身,笑容滿面地看向安森,眼神裏流露出一抹挑釁,似乎在說:
鼓點。嘿,夥計,鼓點!
一旁,康納看到了,直接笑噴,爽朗的笑聲毫無掩飾。
莉莉也跟着起哄,但莉莉就高明多了:
手指底下的琴鍵音宛若驚濤駭浪般激蕩起波瀾,層層疊疊、華麗絢爛,以這樣一種方式加入瑞茜的行列。
那麽,安森呢?
安森瞪大眼睛,高高聳起肩膀,滿臉無辜的表情:我做錯了什麽,你們爲什麽要這樣對待我?
但這隻有一秒而已。
緊接着,安森抱着吉他,松開琴弦,雙手放在琴箱之上擊打鼓點。
啪啪,啪啪啪。
張弛有度,不疾不徐,時而宛若雨打沙灘,時而宛若和風細雨,居然也如同弗朗明戈般敲打血脈沸騰的節奏。
僅僅依靠鼓點,卻诠釋演繹出纏綿悱恻又驚心動魄的張力。
這,就是生命力。
具有個性棱角和絢爛色彩的生命力,彰顯樂器和演奏者的位置,以自己的方式爲音樂注入不同靈魂。
瑞茜看着安森,眼睛裏流露出一抹驚豔,拉起裙擺,跟着安森的鼓點,居然踩着弗朗明戈的舞步跳起來。
兩個人此前完全沒有彩排過也沒有配合過,此時此刻全靠默契。
安森看着瑞茜、瑞茜看着安森,眼神交流碰撞之間,安森的鼓點和瑞茜的舞步居然呈現出你追我趕的拉扯感,旋律的曼妙、身姿的力量演變爲旋律的筋骨,歌曲的生命力正在變得越來越鮮活越來越明亮。
盡管依舊是瓊-卡特的歌曲,卻呈現出全新面貌。
坐在外面的錄音工程師呆若木雞,嘴巴一點一點張開,下巴脫臼之後全然忘記應該推回去,瞠目結舌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大腦當機。
從鼓點到舞步,又從舞步到鼓點,互相交織互相配合,兩種截然不同的演奏方式居然呈現出一種雙人舞的即視感。
然後,安森轉頭看向邁爾斯。
邁爾斯:???
看看康納,看看莉莉,邁爾斯對于眼前的陣仗最爲陌生,但最後看向安森,處于對安森的信賴還是決定順着直覺走。
此時,大提琴也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