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臨門一腳
邁爾斯看向安森,撥動一根琴弦:
嗡!
那眼神那動作那姿态,分明是正在向安森發出警告,你确定嗎?你做好準備了嗎?你能夠承受嗎?
而安森的回應則是一連串眼花缭亂行雲流水的鼓點,排山倒海地朝着邁爾斯宣洩而下,堂堂正正地給予回應。
邁爾斯輕輕搖頭,又再次撥動琴弦:
嘣!
第二次發出警告,看似保守,但琴弦撥動的力量明顯更加飽滿更加有力,隐而不發地給予正面回應。
可惜,安森依舊沒有收手,堪比盛夏暴雨的鼓點更上一層樓地席卷而來,不僅花樣百出而且能量充沛,密密麻麻地劈頭蓋臉砸下去。
一旁,康納和莉莉兩個人都在敲邊鼓,興緻勃勃地吃瓜看戲。
而瑞茜更是亢奮得不行,搖曳裙擺,腳步輕盈,那種惡作劇的姿态似乎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雀躍。
砰砰砰。嗡嗡嗡。
一來、一往。
咚咚咚。嘣嘣嘣。
你推、我擋。
然後,邁爾斯終于出手,右手看似随意粗暴地拍打琴弦——
不是撥動,而是拍打。
節奏和韻律交織在一起,居然迸發出完全不遜色于安森的氣勢,寸步不讓地迎面而上,針鋒相對的張力完全蔓延開來。
安森也是一樣,如同擊打非洲樂器般,雙手在琴弦和琴箱之上交錯擊打,不用材質不同力道的巨大變幻出截然不同的音樂特質,用最簡單的樂器演奏出最曼妙的音樂。
看着安森和邁爾斯兩個人居然把弦樂器演變爲打擊樂器,不同于普通的演奏,兩個人都玩耍起來派對起來,你來我往的對抗卻又妙不可言地交融在一起。
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明明隻是演奏樂器而已,卻演繹出武林高手華山論劍之感,滿溢開來的滾滾熱浪令人血脈噴張大汗淋漓。
瑞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忘乎所以地舞動起來——
原來,現場演出是這樣一種感覺。
現在,瑞茜終于明白爲什麽安森要隐姓埋名在紐約酒吧演出了;瑞茜也終于明白爲什麽她提出前往錄音室參觀意願的時候安森熱情似火地表示歡迎。
答案,就在這裏。
她一直苦苦尋找卻始終沒有門路的壁壘就在這裏。
去感受,去體驗,去享受。
不隻是音準、音調、歌詞而已,還有樂隊成員、還有觀衆、還有她自己隐藏在歌曲背後的靈魂。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演出的一部分。
隻有真正傾聽到每個部分的聲音,也隻有真正領悟每個部分的存在,才能夠抓住現場演出的精髓——
這也是導演曼高德堅持電影裏的演出全部需要演員親自上陣的原因,這是演員們在真實人物和藝術創作之間尋找到結合點并且融入其中的唯一辦法,同時也是電影深入約翰尼-卡什和瓊-卡特藝術人生的唯一入口。
野心多大,難度就多大。
難怪瑞茜一直在門口徘徊,卻始終找不到臨門一腳的位置。
兜兜轉轉摸索一大圈之後,瑞茜終于找到了關鍵所在。
看來,安森早就已經揭開謎題,并且知道瑞茜的困惑,于是專門制造機會,引導她尋找到自己的答案。
果然,安森不愧是安森——
創作出“盛夏午夜”這張專輯,橫空出世、技驚四座,銷量和獎項全面豐收,證明自己的才華橫溢。
然而,這不是全部重點,重點在于格萊美頒獎典禮的舞台表演,那一場演出證明安森對音樂以及舞台的理解——
真正的天才。
瑞茜相信,安森選擇“與歌同行”作爲下一部作品絕對不是巧合,這位演員也絕對不是人們眼裏的花瓶。
一切,正如她所想象:這次合作值得期待。
現在甚至還沒有進入劇組,瑞茜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腳步,輕盈,歡快舞動,在安森和邁爾斯的鬥琴過後,瑞茜再次放聲高歌,此時已經完全進入狀态。
“那天我走進一間酒吧,我往點唱機裏放個硬币爲了聽它演奏,我不知道聽哪首歌,我沒有等待選擇,随意放個硬币到卡槽裏播放點唱機布魯斯。”
不經意間,瑞茜洩漏些許本我的瘋勁,居然開始原地旋轉起來。
旋轉,跳躍,她閉着眼。
裙擺飛揚,天旋地轉,卻有那麽短暫的刹那回歸孩童時期的簡單和純粹,意外捕捉到瓊-卡特靈魂裏的那抹耀眼和絢爛——
也許,這就是瓊-卡特的底色。
面對磨難和痛苦,有些人選擇逃避,用酒精用藥物用香煙用賭博,對象不是重點,重點在于他們沉浸在那些事情裏,短暫地逃離現實,鑽入虛幻的世界裏,暫時遺忘自己暫時遺忘痛苦,卻永遠不會解決問題。
比如約翰尼-卡什,他能夠解決他人問題卻始終無法面對自己生活的一堆爛攤子。
有些人選擇正面突破,以積極樂觀的心态去尋求更多可能,也許他們依舊無法解決問題,因爲現實裏擁有太多太多無解難題,但至少他們敢于面對,敢于活在現實、也敢于追逐夢想,探索更多可能。
比如瓊-卡特,她面臨的問題絲毫不遜色于約翰尼,但她才是這段關系裏的成年人。
忽然,瑞茜好奇,這樣的瓊-卡特爲什麽會愛上這樣的約翰尼-卡什呢?
可惜,她沒有機會當面詢問瓊-卡特了。
不經意間,瑞茜的視線餘光注意到一個身影一抹笑容,哪怕不在視線焦點裏也輕而易舉抓住注意力。
在意識到之前,視線望過去,在笑容滿面的燦爛之中,四目交接——
那是安森。
俊朗帥氣,潇灑不羁。
和瑞恩-菲利普截然不同。
盡管瑞恩也是“花瓶帥哥”,但他身上有一種孩子氣,混雜天真爛漫的少年氣值,流露出些許無辜。
然而安森不同、那是一種成熟穩重的曆經風霜的魅力,洗盡鉛華之後沉澱下來的氣質靜靜綻放光芒。
不耀眼,不絢爛,卻總是在不經意間輕而易舉地抓住視線,眉宇之間的風華早已經超越皮囊的意義。
一瞥,匆匆掠過。
再看,深陷其中。
目光,在空氣裏碰撞,心髒撞擊胸膛的聲音在耳膜之上轟鳴,旋律依舊在盤旋着,演唱成爲一種本能,在那個短暫的刹那,現實和虛幻的界線被混淆。
瓊-卡特順從本能,盡情高歌,胸腔裏的雀躍和幸福化作笑容在嘴角綻放,肆意地張揚地歡快地歌唱着。
“我播放過很多點唱機,大概比鎮子上任何人都多,但那節奏我第一次聽到,可以讓夜晚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