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情感激蕩

安森明白，談話進行到一半，貿貿然地打斷，而後鑽入自己的世界裏，這不禮貌；但那種感受太洶湧太澎湃，整個心髒蜷縮起來，腦海裏的轟鳴持續不斷，宛若山呼海嘯般浩浩蕩蕩地盤旋，失去控制。

他需要宣洩，他需要記錄。

當指尖觸碰到黑白鍵的那一刻，滾燙而炙熱的情緒演變爲音符，化作急風驟雨，滔滔不絕地宣洩而下。

從斷斷續續、磕磕絆絆到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指尖底下流淌出來的音符是如此澎湃如此飽滿又如此激情，情感漫溢，濃烈而炙熱，幾乎就要燙傷那些黑白琴鍵，心髒無法控制地被卷入這股風暴裏。

越跳越快，越跳越強。

“殘陽如血，遁入夜色，你不在此，陪伴在側；我卸下防備，你抽身而退，我漸漸習慣自己成爲那個曾經愛過的人。”

音節、韻律、詞彙、情感，在上唇碰撞下唇之間迸發出力量，孤獨而落寞、痛苦而絕望，最後演變爲呼喊。

一遍，還是不夠，于是，再一遍。

“殘陽如血，遁入夜色，你不在此，陪伴在側；我卸下防備，你抽身而退，我漸漸習慣自己成爲那個曾經愛過的人。”

那種落寞和茫然，在唇齒之間激蕩。

滿懷希望、鼓起勇氣，勇敢地再次袒露自己交付信任，卻再次傷痕累累，最後成爲“曾經愛過”的那個人。

一句“曾經愛過”所蘊含的唏噓和感歎着實太沉重，幾乎令人無法喘息。

正是因爲如此，必須呐喊，必須嘶吼，必須撕心裂肺地把情緒宣洩出來，否則就會在無邊無際的痛苦之中消失。

短短兩句而已，卻沒有鋪墊沒有醞釀，一下把情感釋放出來，毫無保留地推向極緻，和此前的表演截然不同，不僅情感張力是“一百”，而且還是從零開始猛地一下推向“一百”，震撼和沖擊滾滾地撲面而來。

音符和詞語的力量，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邁克和達斯汀都愣住了，愣愣地看着安森，一時半會無法反應過來，誰能夠想到，正在對談正在工作的途中，一個緊急刹車，呈現在眼前的居然是這樣一場急風驟雨情感浪潮，宛若盛夏午後的暴雨般——

又快又急，沒有留下喘息空間。

然而，轉瞬即逝，甚至還沒有找到地方躲雨，又再次雨過天晴，看着萬裏無雲的天空不由愣愣發呆，如果不是自己全身濕透了，那剛剛的暴雨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一般，眼前的感受也是一樣。

一切，來得洶湧，退得更加洶湧，最後心髒就這樣懸在半空，不上不下，進退兩難，震撼和激蕩一波接着一波令人喘不過氣來；但同時亢奮和激動又宛若潮湧，一口氣卡在胸口，居然忘記應該吐出來。

反而是安森自己停止演奏，坐在鋼琴前面認真想了想。

“我不喜歡。”

邁克：？？？

達斯汀更是着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安森又重複了一遍，“我不喜歡。”

達斯汀眨眨眼，差一點點就忘記了呼吸，“可是，爲什麽？”

一口氣，卡在胸口，達斯汀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無法控制地往前挪了挪位置，試圖靠近安森一些。

“剛剛這一首，甚至比前面那首更加具有沖擊力……”

安森打斷了達斯汀，“對，就是因爲這個原因，更加強烈更加兇猛更加張揚，這更加符合現在市場喜歡的音樂，人們需要強烈的東西，沒有人喜歡靡靡之音……”

達斯汀一噎，“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安森看着達斯汀的滿臉緊張，馬上意識到他們誤會了自己，“是，這是好事，不要誤會，我對市場沒有惡意，我沒有打算特立獨行标新立異地彰顯自己的個性。”

“放松，請放松，花瓶是沒有個性的。”

信手拈來的調侃，讓房間裏的空氣再次輕松下來，但邁克和達斯汀都沒有笑，依舊目不轉睛地盯着安森，似乎唯恐自己眨眼一下，眼前這個人可能就如同彼得潘一般憑空消失，隻有安森自己沒有察覺。

“讓我想想，我應該如何解釋自己。”

安森望向天空，“情緒太過濃烈。我的意思是，愛情總是令人牽腸挂肚，它們孕育出數不勝數的經典作品；但這就是全部了嗎？”

邁克，“哈？”

每個詞他都能夠聽懂，但爲什麽組合在一起就聽不懂了呢？

安森，“我的意思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愛情，這略顯無趣，視野太局限了。”

邁克瞪圓眼睛，“是因爲我剛剛說的話嗎？”

邁克略顯急切，“你是擔心媒體揪着歌詞不放，安森-伍德在人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經曆了什麽樣的愛情嗎？”

“哈。”安森直接笑出聲，“不，我不擔心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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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面對媒體，這從來不是安森需要擔心的事情。

但是，他應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覺呢？

旋律、歌詞、靈感，全部源自于克裏斯-埃文斯和傑西卡-貝爾，但後面這首歌，和“等待之時抱緊我”又稍稍不同，它不是完全基于克裏斯和傑西卡的故事産生的，而是以此爲起點延伸拓展開來的未知。

既然隻是一個起點，那就不應該束縛前方的未知。

“我始終認爲歌詞也是音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也是流行音樂區别于古典樂非常重要的一個部分，如果歌詞沒有精雕細琢，就隻是一堆廢話，又或者是毫無意義的詞彙堆砌，最後制造出來的音樂和DJ沒有任何區别。”

“不止是旋律，我希望歌詞也能夠好好雕琢。但内容始終局限在愛情話題上，這不是正确的打開方式。”

脫離樂隊的音樂形式，安森也一直在思考，一個人應該如何填滿舞台——

年初格萊美頒獎典禮“别假正經”的舞台帶來一些靈感，“與歌同行”飾演約翰尼-卡什的經曆也帶來一些靈感，最後安森的注意力落在歌詞之上。

換個角度來看，對于新聞系出身的安森來說，這也算是回歸自己擅長的領域。

然而，這并不容易。

藝術，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但真正困難的部分往往就在這裏，因爲大部分藝術隻是源于生活，卻無法高于生活。

現在，達斯汀終于能夠呼吸了，“那麽，就切換一個角度。”

“在生活裏，不僅隻有愛情的離别，還有生老病死，我們沒有人能夠擺脫也沒有人能夠抗拒，最後的終點都是一樣。”

“死亡。你看，人人都知道，生命的結局已經擺在那裏，但神奇的是，卻很少有人願意讨論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