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1章 心湖漣漪

生老病死，這是生命裏亘古不變的課題，人人都清楚這一點。

然而在現實生活裏，這又是最困難最無解的課題，即使經曆一次又一次，也還是無法坦然地面對。

它們和愛情一樣，聚散離合；卻又和愛情不同，喜怒哀樂，最後成爲每個人無法逃脫的課題。

靈感，不僅在安森腦海裏激蕩，同樣也在達斯汀腦海裏激蕩。

此時能夠明顯看到，達斯汀微微亢奮起來。

“盡管我們都知道這一點，但每次面臨死亡的時候，每次生活裏有人離開的時候，那種無力感還是一樣，經曆一次和經曆十次的感受似乎一樣，那些痛苦那些掙紮始終不曾改變。”

“但現實在于，我們終究需要和自己的摯愛告别。”

“不一定是生老病死，所謂的告别、所謂的分開，它有很多形式。”

“愛情，親情，另外還有友情。我們曾經以爲一些朋友能夠陪伴到老，永遠都不會分開；卻在某些時候，突然意識到，曾經最好的朋友已經漸行漸遠，沒有吵架、沒有翻臉、甚至沒有告别，我們就……”

安森接過話語，低聲說到，“就隻是聯系少了。”

“我們就這樣踏上截然不同的生活道路，盡管我們依舊是朋友，但我們再也不會陪伴彼此度過生活的每一個起伏和轉折了；也許我們曾經陪伴彼此度過重要的歲月，但現在我們卻是陌生人了。”

生活，就是如此。

在年輕的時候，我們總是輕而易舉地相信“永遠”：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變。

一切，再簡單不過。

卻在某一天終于意識到，“永遠”似乎隻是人們編織出來的一個童話，在生活無止境的痛苦和絕望之中帶來些許片刻虛假的希望，沒有永遠的愛情、沒有永遠的親情和友情，也沒有永遠無法消失的記憶。

年少輕狂時候那些以爲永遠不會褪色永遠不會消失的東西，一個轉身就已經支離破碎、煙消雲散。

然後，就這樣長大了。

比如，海登-克裏斯滕森。

一直到現在，安森依舊不知道他們爲什麽再也不說話了，盡管有猜測有推斷，但從來沒有得到證實。

那，算是仇恨嗎？

不，顯然不是，甚至談不上讨厭或者排斥，就隻是……結束了。又或者說，他們踏上了不同的道路。

在外人看來，安森和海登都在好萊塢，巴掌大小的地方，擡頭不見低頭見，怎麽可能再也沒有碰面的機會；但現實就是如此，盡管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甚至同一個圈子，卻再也沒有見到過彼此。

略顯意外的是，這才是生活的常态。

這就是一段人生，一段漫長的旅程。

在這段旅程裏，我們會遇到很多很多人，有些人親密一些、有些人疏遠一些；有些人陪伴的路程長一些、有些人則短一些；有些人因爲意外走散卻再也無緣重逢，有些人因爲争吵一怒之下分道揚镳然後散落在天涯，有些人則僅僅隻是因爲岔路口做出不同選擇而已分别踏上不同征程。

而旅程的最後，我們終究還是一個人，閉上眼睛通往黃泉的道路，必須自己走完。

所以，孤獨，才是生命的内核。

不管是否願意也不管是否接受，我們終究需要學會接受、學會面對，并且，學會和它共處。

愛情？的确，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撕心裂肺、痛徹心扉，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不過，愛情卻不是全部。還有親情、還有友情，還有其他許許多多不同的情感羁絆，比如遊離在親密感之外的聯系，一種敬仰一種尊重一種崇拜，它們也同樣是生活數不勝數情感的重要組成部分。

所以，在這些情感裏，能夠尋找到永恒嗎？

然後。

安森重新轉向鋼琴，指尖再次落在黑白琴鍵上。

這次，稍稍不同，沒有嘶吼沒有呐喊沒有釋放情緒，安森隻是閉上眼睛，跟着旋律輕聲哼唱。

“嗯嗯嗯，嗯嗯嗯……”

宛若搖籃曲。

輕盈而溫柔，那些錯雜而深沉的情緒悄悄隐藏在傷口底下；但指尖撞擊琴鍵的力量卻顯得蒼勁有力，濃烈而張揚的情感全部注入音符之中，肆意奔騰、熊熊燃燒。

最後，停止演奏，放任琴鍵的共鳴在空氣裏微微震動，嘈雜和瑣碎的聲響遁入虛無，隻是殘留些許震動在飄蕩在傳遞在湧動。

叮。

僅僅擊打一個琴鍵，“殘陽如血，遁入夜色……”

再擊打一個琴鍵，“你不在此，陪伴在側……”

一個音符而已，輕輕地落在心髒之上，“我卸下防備，你抽身而退……”

卻炸裂出排山倒海的力量，“我漸漸習慣自己成爲那個曾經愛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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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音符和旋律全部消失，就隻有安森的一把嗓音靜靜地清唱，“我漸漸習慣自己成爲那個曾經愛過的人。”

明明沒有伴奏，隻是最簡單最樸素的清唱而已，無盡的孤獨、無盡的落寞，卻在唇齒之間流淌出來。

即使傷痕累累即使鮮血淋漓，卻依舊挺直腰杆，遍體鱗傷也要繼續前進，打直膝蓋，堅定地邁開腳步。

音符，消失。

歌聲，停止。

整個空間遁入平靜，一切嘈雜和混亂全部平複下來，沒有驚濤駭浪也沒有撕心裂肺。

宛若一枚石子，墜入心湖，層層漣漪擴散開來。

沒有人打破這片甯靜，然而，腦海裏的山呼海嘯卻停不下來。

嗡嗡聲響在澎湃在燃燒，越是安靜越是洶湧、越是壓抑越是濃烈，狂跳不止的心髒幾乎就要炸裂開來。

達斯汀心急如焚，控制了再控制，最後還是沒有控制住，“安森，這就是全部了？這聽起來隻是副歌而已。”

邁克吞咽一口唾沫，伸長脖子看向安森，眼巴巴的模樣，仿佛餓肚子三天的人看到一塊牛排一般。

安森卻幹脆轉過身來，“對，這隻是副歌。我剛剛隻是抓住了一些靈感，一閃而過，我覺得應該記錄下來。”

一些隻言片語，一些零散碎片，卻往往能夠成爲創作的火花。

達斯汀瞪大眼睛，所以他們剛剛現場見證了安森的創作過程嗎，“如何……怎麽……這到底是怎麽……你的意思是，你剛剛在表演的時候，意外産生些許靈感，然後就臨時記錄下來嗎？”

安森滿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對，就是這樣。”

達斯汀還想說些什麽，結果卻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劇烈咳嗽起來，模樣格外狼狽。

邁克看了達斯汀一眼，試圖說兩句，但此時也顧不上照顧達斯汀，又匆匆看向安森，“所以這首歌還沒有創作完畢？但剛剛那首歌已經創作完畢了，對吧？那首歌叫什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