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煮熟的鴨子飛了
江甯城有一等威烈将軍——賈玳親自坐鎮。
李衛平辦起事來,底氣十足,一點也不怕得罪人,便是姓賈又如何,皇帝還有兩門窮親戚你,豈能盡數看顧到?
抓了便抓了,還能怎麽着?
李衛平大手一揮,金陵官軍立刻發動。
不知哪裏找了雙臭襪子,直接堵了賈珍的嘴,反剪起來。
賈珍胳膊幾乎被折斷,痛的嗚嗚哀嚎,滿地打滾,差點沒背過氣去。
那兩個小兵力道沒收住,多少帶了點仇富心态。
另有七八個官軍,拿刀往棺材縫裏一撬,合力這麽一掀,棺椁頓時便滑了下去。
隻見,棺材裏邊堆滿了金元寶、銀元寶、瑪瑙、翡翠、貓眼石、東珠等物什,
迎着火把微弱的光,散發着強大的珠光寶氣。
不理周遭的人如何驚歎,李衛平卻是冷笑道:
“姓賈的,你不是說,棺材裏裝的是屍首麽,怎麽變成金銀财寶了?”
“我看,你分明是倭寇同黨!”
“來人啊,将這賊人抓起來,帶回衙裏嚴刑拷打,逼問同黨!”
分派定,李衛平上馬,領了官軍,便要往采石矶碼頭去,繼續抓捕餘黨,擴大戰果。
潑天富貴,正向他招手呢。
“胡說!”
不知何時,賈珍已是吐出嘴裏的臭襪子,聞聽李衛平要拷打他,坐實通倭的罪名,
心下大急,于是自通姓名,搬出門第恐吓。
“某乃故京營節度使賈公之孫,金陵學政賈敬之子,候補從五品龍禁衛——賈珍是也,”
“爾等如此不分青紅皂白,胡亂冤枉好人,”
“便是将來鬧上了朝廷,衮衮諸公當前,本官依然告你個草菅人命,拔了你一身官皮,好教爾等知道,我甯國府的厲害……”
“慢!”
李衛平調轉馬頭,見小兵上前,要卸了賈珍的嘴巴子,急忙出聲阻止。
看向狼狽的賈珍,七分疑惑,三分懷疑:“你果是賈珍,出自甯國府,汝父便是金陵學政——賈大人?”
“正是!”
“一等威烈将軍賈玳,乃是本官的堂弟!”
賈珍脖子一揚,一臉傲色,裝作目中無人,心底卻是怕極,眼神閃爍,餘光鎖定李衛平,
深怕賈敬的分量不夠,拖了賈玳出來唬人。
畢竟朝野皆知,賈玳承襲了甯國府,又是滅倭救駕的少年英雄,朝廷敕封一等伯爵的旨意,馬上便要到金陵地界了。
拿賈玳的名頭,唬一地方上的“大頭兵”,豈不手到擒來?
“哎呦喂,真是甯國府的珍大爺呀,剛才下官眼拙,沒瞧清。”
“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李衛平跳下馬來,一腳踹開小兵,幫賈珍解了繩索,嘴上熱情的套近乎。
“還請珍大爺,原諒這個,都是這些丘八不長眼,泥腿子出身,不懂得這個,冒犯了尊顔,”
說着,李衛平又踢了小兵幾腳,給賈珍出氣。
“不過嘛,此事牽涉重大,珍大爺還是跟本官一道回了衙門,錄上一份口供才好。”
賈珍活動活動了筋骨,聞聽這話,頓時要發作,便聽李衛平又道:
“還請珍大爺見諒。”
說了這句,李衛平一揮手,便有幾個親信上前,把賈珍硬請了回去,連同一棺材的财寶,也是一道拉回了金陵都司衙門。
對着賈珍忸怩的背影,李衛平吐了口吐沫,直呼晦氣,天大你功勞已是到嘴邊,卻硬是飛走了。
“大人,人贓并獲,就這麽放了賈珍,豈不可惜?”
“太上皇駐跸金陵行宮,大人不如進宮……”
一心腹上前,見李衛平臉色越發難看,不由得一頓。
“進個屁的宮!”
“太上皇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你不要命,本官還想多活幾年!”
“再敢放刁,拿你去見賈将軍,人家一門雙公,手握三十萬京軍,權傾天下,看他怎麽收拾你……”
拿下賈珍,發大案,扳倒賈玳一黨,李衛平自問沒這個實力。
那心腹讪讪一笑,“小的不敢,小的還不是替大人着急,煮熟的鴨子飛了。”
“明兒,如何向那位交代?”
說着,心腹親兵向甯榮街方向,努了努嘴,其中之意,不言自明。
先前。李衛平可是信誓旦旦,在賈玳面前打了包票,說要将倭寇餘黨,盡數捉拿歸案。
而今,好容易逮到一條大魚,卻是因甯國府之故,不敢發作,明日如何交差?
好不容易到手的兵權,怕是又沒了。
“要你講!”
李衛平一巴掌抽在心腹頭上,眼光看向采石矶碼頭,希望倭寇還沒全上船跑掉,留下三兩隻小蝦米,夠他交差。
“走,去碼頭看看!”
說着,李衛平飛身上馬,領着一隊官軍,風一般朝城外碼頭殺去,引得無數路人紛紛避道,唯恐被傷及無辜。
不多時,熱熱鬧鬧的碼頭,頓時雞飛狗跳,亂作一團。
……
于此同時,賈玳身上鮮血浸透,趴在馬背上,奄奄一息,由李逵牽着馬,降降地來到了甯國府老宅。
此時,甯榮街上,擺滿了流水席,推杯至盞,甚是熱鬧。
一見賈玳這副形景,便紛紛停筷,三三兩兩議論開了,說什麽的都有。
消息傳到裏邊,秦可卿大驚,丢下一衆吃席的女眷,便要出來迎,好說歹說,被李氏(薛茂才之妻)給勸住了。
沒一會人,由幾個仆人扶着,賈玳被送到正院,略微包紮,換了身幹淨的新郎服,便出來和王熙鳳,行了夫妻三拜之禮,
送王熙鳳入洞房,賈玳則留在了前廳,繼續和一衆親友,飲酒作樂,
隻是,他臉色發白,右前胸及臂膀上,隐隐有血迹冒出,浸透了大紅色的新郎服,
在紅燭的照耀下,閃爍着妖冶的詭異。
賈玳不說,他們亦是不敢多問,心底卻是活動開了。
紛紛猜測,賈玳定是被倭寇襲擊得手,受了重傷。
這般強撐着,堅持完成婚禮,又和衆人一起飲酒,全然是不想被人小窺,堕了甯國府威勢!
其情可憫,其行可敬,果不愧是金陵賈家麒麟兒!
他們這般想,明日這般傳出去,正是賈玳想要達到的效果。
賈玳遇襲,受了重傷,可不是他不作爲,故意縱容賈敬放跑了太上皇。
将來,便是泰康帝想要借此發難,也得掂量掂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