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稱仰頭将竹筒裏的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一滴晶瑩的液體順着眼角滑落。
他用力拍了拍莊炎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來,咱們倆是幸運的,活着的就要替犧牲的多喝幾碗!”
張金稱說得不錯,自從突擊隊成立一來,他們幾次在生死邊緣徘徊,完成了一次次艱險的任務,從而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雷軍、樂就、高尚……他們每一個都是最優秀的特種兵,每傷亡一個都讓會讓人心疼的無法呼吸。
可這就是他們的使命,爲了祖國爲了……他們甯願犧牲一切。
莊炎沉默地接過酒碗,指尖微微發顫。
他望着篝火映照下張金稱布滿風霜的臉,那些刀刻般堅毅的臉上藏着太多說不出的故事。
遠處傳來夜枭的啼叫,仿佛在爲逝去的英魂唱着挽歌。
“雷軍這小子最好喝酒,”莊炎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有一次,我們參加J區演習……”火堆裏爆出幾點火星,照亮了他泛紅的眼眶。
雷軍是莊炎最好的搭檔,關系也最鐵,平時都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他的犧牲,莊炎是最無法悉懷的一個。
張金稱從懷裏摸出個磨損的軍牌,金屬表面還帶着他的體溫。“這是樂就的。”他粗粝的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編号,“這小子總跟我說等他退役了就回老家開家拉面館,我覺得這小子能行。
因爲他做的拉面加上牛肉跟辣子,賊拉好吃.”
張金稱的聲音突然哽住了,他拿出手裏的照片,照片裏是高尚、樂就他們當年參加特種部隊選拔時的訓練照片。
樂就曬的烏黑的面龐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默默地盯着篝火噼啪作響,晚風起的火星飛濺。
莊炎仰頭灌下一口米酒,辛辣的液體灼燒着喉嚨,卻壓不住胸口翻湧的酸澀。
他又想起最後來“金三地區”前,雷軍偷偷往他背囊裏塞了兩包紅塔山,還擠眉弄眼地說:“猴子,這可是我從張隊那兒順來的,你小子省着點抽。”那包煙現在還壓在他枕頭底下,已經潮得不能抽了。
“‘鋼釘‘老子好想你啊……”
夜風卷着焦糊味拂過營地,遠處傳來換崗士兵的腳步聲。
篝火中央,幾個自衛隊的小夥子正圍着那堆最大的篝火跳起了傳統的民族戰舞。
他們赤着上身,腰間系着紅綢,手中的木棍有節奏地敲擊着地面。
火光映照在這些年輕人的臉龐上,每一雙眼睛裏都跳動着希望的火苗。
“阿叔!”一個紮着馬尾辮的瘦弱小女孩怯生生地拽了拽張金稱的衣角,遞上一個用野花編成的花環,“送給你,最勇敢的叔叔!”
張金稱終于笑了他蹲下身低着頭,讓小女孩把花環戴在自己脖子上。
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小腦袋,張金稱笑着說道:“謝謝你,美麗的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叫阿伊莎!”阿伊莎一點也不怕生,脆生生地回答道。
“那阿伊莎你的家人在哪裏?”張金稱很喜歡這個大大方方的小姑娘。
阿伊莎指着不遠處,一對阿瓦山寨的山民說:“那是我的阿爸阿媽。”說着還招了招手。
張金稱笑着跟那對山民夫婦點點頭,這對夫妻則是滿臉真誠地雙手對他點頭回應。
阿伊莎明亮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着純真的光芒,她歪着頭問道:“叔叔,你們是夏國來的嗎?阿媽說你們是來拯救我們的。”
張金稱喉頭微動,輕輕點頭:“是啊,我們來自夏國,跟你們一樣,那裏也有我們的家,也有我們想守護的人。”
阿伊莎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皺巴巴的水果糖,塞進張金稱粗糙的手心裏:“這是阿那名醫生姐姐送給我的,我就送給叔叔吃吧,可甜了!”
張金稱望着掌心裏那顆已經有些融化的水果糖,糖紙在火光下泛着溫暖的光澤。
他小心翼翼地将糖紙剝開,把糖塊放進嘴裏,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仿佛沖淡了這些日子所有的苦澀。
“嗯,真甜。”他揉了揉阿伊莎的頭發,聲音有些發顫。
小女孩咯咯笑着跑開了,紅綢裙擺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歡快的弧線。
這時,阿貴走了過來,笑着道:“老張,來吧,一起跳起來,呦呵……”
張金稱和莊炎也暫時放下了心中的悲傷,和一群山民們圍着篝火跳起來了歡快的舞蹈。
篝火越燒越旺,火星随着舞步的節奏四濺。
張金稱笨拙地跟着山民的舞步,腰間紅綢随着動作飄揚。
莊炎看着平日裏嚴肅的隊長此刻笨手笨腳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火光中,他仿佛又看見雷軍那張總是挂着痞笑的臉,正沖他擠眉弄眼。
這一晚,“阿瓦山寨”裏的所有人是最快樂的,這裏的山民們心中紛紛有了期盼,覺得生活終于有了盼頭了。
張金稱跳得滿頭大汗,卻覺得心裏前所未有的輕松。
他擡頭望向星空,銀河像一條璀璨的緞帶橫貫天際。
阿伊莎不知何時又跑了回來,小手緊緊攥着他的衣角,跟着大人們的舞步蹦蹦跳跳。
這時,一名寨子裏的老人拄着拐杖走過來,布滿皺紋的臉上洋溢着感激的笑容。
老人顫巍巍地舉起一杯米酒:“勇士們,感謝你們幫我們脫離了苦海。這杯酒,敬你們!”
張金稱連忙上前扶住老人,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米酒的醇香在唇齒間蔓延,讓他想起家鄉的稻花香。
遠處傳來悠揚的蘆笙聲,幾個寨子裏的青年男女正在演奏古老的曲調。
“隊長,你瞧……”莊炎突然指向天空。
一顆流星劃過夜幕,拖着長長的尾巴消失在群山之後。
張金稱抱起阿伊莎,小女孩興奮地拍着手:“是流星啊!我要許個願……”
篝火漸漸變小,但歡樂的氣氛絲毫未減。
幾個自衛隊的小夥子開始表演起搏鬥技巧,引來陣陣喝彩。
阿伊莎的父親也加入了表演,展示着祖傳的狩獵功夫。
張金稱注意到,這個看似瘦弱的山民,動作卻異常矯健有力。
夜深了,寨子裏的人們陸續散去。
……
近日,阿貴帶領團隊對“阿瓦山寨”展開了一次詳盡的人口普查。
調查結果顯示,曆經數次動亂後,山寨現有人口已銳減至不足八千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