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麻煩已經解決了,宴會繼續。”莊園各處的喇叭裏傳出老布甯的聲音。
沒有歡呼,其實就算老布甯不提醒,賓客們也會自行繼續着宴會的後半段。
楚子航和蘇茜站在角落,望着廳内的人低聲閑聊。
“你覺得現在該怎麽辦?”蘇茜問。
楚子航望着人群裏的克裏斯汀娜,恰巧對上她看過來的目光。
她燦然而笑,轉身應付那些要跟她跳舞的男孩們。
廳内音樂婉轉。
“暫時先不要捅破吧,看看布甯能爲我們的事情做到什麽樣子。”楚子航說。
“亞曆山大·布甯和克裏斯汀娜,哪個更可信?”蘇茜又問。
“不知道。”楚子航搖頭,“還沒辦法确定,都是初見者。亞曆山大·布甯拿出足夠多的誠意,但克裏斯汀娜足夠誠。”
這種事自古就是難題,老布甯花錢,謹記楚子航的要求,能拿出赴死的決心。
但很多事情,老布甯并沒有說清楚,他藏着掖着,不想說得太明白。
而克裏斯汀娜什麽都沒有,看起來像個正義地有些天真的大小姐,也不是什麽稱職的特工,所作所爲不予隐瞞。
她這樣的女孩也隐瞞不了什麽。
“楚先生,蘇小姐,布甯先生邀請你們過去一趟。”侍者恭敬地來到二人面前,禮貌開口。
“是有什麽事情嗎?”楚子航問。
“不知道,但布甯先生說對你而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還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侍者從身後抽出一把刀。
一把刀身修長而優雅,線條流暢自然的日本刀。
寒芒如秋水般清澈。
楚子航滿心疑惑地拿起,這是村雨,是村雨沒錯,那自己手裏的這把是什麽?
這是什麽仿制品嗎?
“帶路。”楚子航沒有歸還這把村雨。
他左右持刀,跟在侍者身後。
這柄不知來曆的村雨帶有一絲餘溫,溫暖讓楚子航感到熟悉,說不清道不明。
蘇茜發現楚子航的呼吸加快了些,她關心道:“沒事吧?”
“沒事,隻是說不上來的奇怪。”楚子航說。
離開宴會廳後一直在往前,楚子航記得那是會議室的位置,他剛來莊園的時候去過。
總覺得有什麽重要的人在會議室裏等待着他,距離越近,這種感覺越強烈。
在楚子航的記憶裏,他隻見過兩把村雨,一把留在了暴雨的高架路,一把在他手裏。
他倒還不至于将這柄村雨跟高架路聯系到一塊,他隻是奇怪,奇怪中滿是熟悉,熟悉來源于這柄村雨。
這是一種死循環,現在該有答案。
會議室的門被侍者推開,他彎腰指引楚子航和蘇茜進去。
蘇茜想要邁步,卻發現楚子航呆愣地站在原地。
隔着門檻和燈光,橫跨時光和歲月,目光裏蘊有驚顫,望着會議室裏坐着的兩個人。
這随地的一眼掀起波瀾浩瀚,一場雪崩埋沒了前世今生,而今春暖雪融。
蘇茜從未見過楚子航的這種狀态,她好奇地看向會議室裏的兩人。
老布甯還是老布甯,老布甯對面坐着的男人和楚子航對視。
看起來是個很随性的中年男人,帶有充足的松弛感,他沒有像楚子航這樣緊繃着,而是淡淡地笑着。
因爲這個中年男人而邁不出步伐嗎?蘇茜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
但她很清楚,對于楚子航而言,中年男人很重要。
她忽然覺得楚子航身處一個無形的囚籠中,楚子航是那囚徒。
縱世間再過繁華,他也無處可去,永遠困在囚籠中,做無路可去的囚徒。
現在這個囚籠有了打開的痕迹,他久久不敢邁出。
囚籠之外的世界是陌生的,楚子航也會有畏懼世界的時候。
中年男人的目光從楚子航身上移到蘇茜身上,他朝蘇茜大咧咧地笑了笑,問:“這位是夏彌吧?”
蘇茜輕搖頭,沒有回應。
“他是你兒子嗎?”老布甯問中年男人。
“廢話,沒覺得我們長得很像嗎?”中年男人很驕傲地說。
兒子?蘇茜驚愕地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閉上眼睛,用臨時性的冥想調整狀态。
有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楚子航經曆了太多,他聽路明非說過,這個世界上曾有一個叫韓秋的人,他是我們的朋友,現在大家都把他忘了。
一個真實存在的人怎麽會被這個世界忘記?一個消失很久的人又怎麽會突然出現?
然而再睜開眼時,男人還在,已經站起身,朝他走來。
“臭小子,變化挺大,我要不是你老爹,估計還一時半會認不出來。”男人拍拍他的肩膀。
楚子航緊盯男人的眼睛,一聲不吭。
他曾構思過無數次面對奧丁的場景,卻從未想過重新見到這男人的一幕。
楚天驕,确實是楚天驕沒錯,說話的口吻也是。
“怎麽不說話?”楚天驕揉揉楚子航的頭發,“該剪頭發了,這麽長。”
“是你麽?”楚子航張口問。
聲音沉得像是水銀,落入身體中的龍血裏。
他大抵是中了毒,患了病。
他低頭看手中的村雨,明亮刀光裏仿佛映出不可忘卻的過去。
腦袋裏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刺痛楚子航的精神,他好像也記起了關于那個叫“韓秋”的家夥,記起些許事情。
“是我。”楚天驕給予楚子航一個擁抱,“兒子,我回來了。”
“真是讓人潸然淚下的一幕。”老布甯低聲沉吟,别開目光後神色漸而悲傷。
蘇茜往後退到牆邊,背靠着牆壁縮了縮腦袋。
她腦袋裏還回蕩着楚天驕問的那句話:這位是夏彌吧?
她不是,她當不了夏彌,她是蘇茜。
沒關系,我喜歡他跟他喜歡我是兩件沒關系的事。
她認爲自己跟随楚子航的這一路是多麽正确。
不記得從哪兒看到的話,她不記得了,好像是一本書,好像是誰口中說出來的。
就當是書吧,書裏說,女性是麋鹿,男性是獅子。
楚子航不是獅子也是猛虎,蘇茜認爲自己算是麋鹿。
她可以陪楚子航跑這一段逃亡和尋找的路,将來還會有别的麋鹿。
這是你跟父親的重逢麽,重逢真好啊,楚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