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樓不像三更院,也不像藏筆閣,它不需要廢寝忘食地努力,也不需要聲嘶力竭地叫賣。因爲在這裏的,都是真正的天才。
那些終生都難以繪制出一張一品符篆的苦命人,都沒有顔面來千機樓;即便是能将一品符篆成功率維持在十分之一的人,在這裏也卑微如塵。千機樓就像是一座真正的高樓,聳立在黑鐵城中,受所有陣符師的仰望。
黑鐵城滿城的喧嚣,在靠近千機樓時逐漸消散。尤其是到了千機樓所在的長街,人們好像都在刻意控制自己的腳步聲。幾乎所有人,都在壓低着聲音,以防驚動那些繪制符篆的陣符師。
赢無名走的很急,急得有點格格不入。
從落拓巷出來,就有無數雙目光落到了赢無名的身上,可惜這些目光都追不上赢無名。此時還并沒有人知道他來到了千機樓,更不會有人想到他就是曾經掀起軒然大波的不拘師門小師傅。
“這位小師傅,可是來采購什麽?”千機樓的人察覺到了端倪,早早出現,攔下赢無名,以防發生不好的事情。
“我找風如晦。”
“小師傅可有拜帖或者請柬?”
風如晦早就在藏筆閣揚名,是整個黑鐵城公認的天才,如今對方又是三品陣符師,擔得起别人稱他爲大師。更重要的是風如晦想到年輕,未來不可估量。每日慕名而來找風如晦大師的可不在少數,千機樓自然不會讓所有人都去打擾風如晦。
赢無名知道他單憑幾句話是不可能讓對方帶路的,他徑直走向了旁邊的櫃台,要了一份焚兵符的符篆材料,借了一支品質不佳的引元筆,随後開始繪制焚兵符。
如此奇特的行爲,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多數人都是買材料後找個合适的地方繪制符篆,還未必見過當場就在櫃台上繪制符篆的。
千機樓的人員初始時摸不着頭腦,明白赢無名的意思後露出了不易察覺的譏諷之色。
“這是想當場繪制出一張焚兵符嗎?以爲自己是誰?想繪制成功就能成功?就算是陣符大師,也不敢保證自己的這一張符篆就一定能成功!”
然而,千機樓人員的譏諷之色很快就消失不見。在千機樓待了這麽長的時間,他們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眼力的。旁邊被吸引過來的人,臉上也浮現出震驚的神色。
“這是二品符篆焚兵符?”
“一次就繪制成功?”
“他怎麽就如此笃定自己這一次必定會成功?”
“可按照這個趨勢來看,好像真的要成了!”
“……”
赢無名繪制最多的就是焚兵符,他可是以一己之力讓黑鐵城的焚兵符價格直接腰斬。且不說現在的赢無名正處在一種玄妙的狀态,就算他的狀态不佳,也有一半的把握繪制出一張焚兵符。
隻片刻的時間,赢無名便繪制出一張品質上乘的焚兵符。
周圍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遲遲說不出話來。千機樓彙聚的天才不在少數,能繪制焚兵符的更是一大把,可能做到這一點的卻沒有幾個。
接過赢無名遞來的那張焚兵符,千機樓的人員立刻明白眼前這個人絕對有見風如晦大師的資格,他在前面引路,帶赢無名上了千機樓的三樓。
“小師傅在此稍等,我先将此事通報給風如晦大師。”千機樓的人員将赢無名請到一間屋子中。
“将這張焚兵符給他,他就明白了。”
在藏筆閣鬥符後,風如晦曾邀請赢無名成爲三品陣符師後再鬥一場。此時,赢無名便是來赴約。
“好。”千機樓的人應了一聲便前去詢問,片刻的時間後便趕了回來。“小師傅,這邊請。”
在解開數道限制後,赢無名才進入到風如晦所在的屋子。
屋子相當之大,稱爲小院都不爲過。爲了讓陣符師可以潛心鑽研陣符之道,千機樓的屋子裏面一應俱全,這裏面的陣符師一年都未曾下過樓的不在少數。自從來了千機樓,風如晦也從未下過樓,衣食住行皆在這裏。
千機樓對各個屋子的布置相當講究,不論是字畫還是家具雕飾,都暗藏着不同的陣符,希望能以此給陣符師一些啓發,爲陣符師鑽研陣符之道提供一點幫助。
今晚在家中繪制符篆的赢無名忽有所感,從落拓巷趕到千機樓,已經是深夜子時。風如晦還沒有睡,他俯身在案前,并不是在繪制符篆,而是在作畫。
在藏筆閣時,風如晦前呼後擁;在千機樓裏,風如晦孤身一人。不論何種情形,風如晦的目光都隻在自己手上的引元筆上,其他的事情他從未關心過。
未曾學過繪畫,風如晦所畫的畫無非是将看到的東西臨摹下來,所以他的畫并沒有章法,有的隻是精準的線條。
畫中的一切都是線條,彼此勾連,描繪出事物的輪廓與顔色。
“你來了。”風如晦沒有擡頭,淡淡地說道。
“嗯。”赢無名并沒有多說什麽,他相信風如晦看了自己的那樣焚兵符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千機樓的人又來了兩個,抱着一套繪制符篆的材料。
“羅天符?”風如晦問道,他猜到赢無名要繪制什麽樣的三品符篆。
“是。”
“放那張桌子上。”風如晦對着千機樓的人說道。
千機樓的人麻利地将東西放在桌子上,随後便退了出去,将門關好。
赢無名走到桌前,輕輕閉上眼,熟悉着這些繪制符篆的材料。
“這張畫馬上完。”風如晦仔細地繪制着一隻蟬的羽翼,将上面的紋絡盡數勾勒出來。
赢無名的心很靜。人心很靜的時候,通常感覺不到等待的漫長。
風如晦畫好了畫,仔細地審視了一眼,然後将其收起來,說道:“你這張焚兵符,繪制的很不錯。不過,還差點東西。”
“差什麽?”
“以後你會明白的。”風如晦将繪制符篆的材料準備好。“準備好了嗎?”
“好了。”
“那就開始吧!”
赢無名跟風如晦同時提起了引元筆,蘸滿封靈辰砂,手中元氣将其融化,落到載物炁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