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山林之中,一棵巨樹之上,一個青衣男子趴在兩處橫生枝桠上,昏迷不醒。
兩頭餓狼,正虎視眈眈的守在下面,眼中露出貪婪的兇光。
看着樹枝上随時可能掉落的人類,它們嘴角流出一連串口水,滴答落地。
忽然,樹上的男子動了一下,慢慢睜開迷茫的雙眼,眼中已經是黑白分明,再無血色了,正是王若。
“我這是在哪裏?”
他仿佛做了一個噩夢,夢中一黑一白兩個自己,在拼死搏殺,一招一式之間,欲置對方于死地,卻因實力伯仲,陷入苦鬥。
就在鏖戰之時,苦行菩提忽然自行激發出來。
原本葡萄一般的靈物,此刻已經隻有黃豆大小,看樣子很快就要徹底被吸收幹淨了。
它一左一右,化出兩條枝桠,将黑白二人包裹起來,拉入虛空,消失不見,王若這才悠悠醒來。
“好疼呀!”
醒來後給他的第一感覺,便是全身疼痛,連小指頭都動不了一下,看見下方兩頭餓狼饞樣,忍不住苦笑一聲。
神識内視一下,發現體内法力虧空嚴重,精血損失過半,乃是從未受過的重傷。
以他這般強橫的身體,都難以承受,十分虛弱。
“這個古月文通,給我的引魔丹絕對有古怪,我一定要找他問個清楚!”
王若察覺到對方含有一絲惡意,眉間怒色一閃,沉吟一下,取出一物放在手心,随即神識侵入山河社稷圖之中。
“古月文通,你給我出來!”
王若放開法寶禁制,喊了一聲,雖然怒氣沖沖,卻是明顯中氣不足。
“咦,人呢?”
同上次一樣,整個空間沒有回應,空蕩蕩的,仿佛憑空消失了。
“古月。。。”
王若再次開口,卻還未等說完,隻見一道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出山河社稷圖,遁出儲物戒,朝着王若的眉心飛奔過去。
“爾敢!”
王若陡然一驚,大喝一聲,同時眼前出現一道白色光罩,将全身籠罩其中。
哪知青光識得日環之法,隻是身形略一停頓,便穿透而過,瞬間來到王若額頭處。
“哈哈哈,你現在如此虛弱,還不将身體拱手相讓?”
分念見大事将成,忍不住心花怒放,神情狂妄至極。
“那就讓給你,其實我等你很久了!”
王若本體嘴角一翹,眉心處突然出現一枚黑球。
隻見分念毫無戒備,一下子鑽入其中。
王若立刻一口精血噴出,沒入黑球表面,心中默念真言:
“血氣蒼穹,畫地爲籠,如有号令,莫敢不從!”
一部分精血再次鑽出,在黑球表面,形成一道血色空間符文,将黑球包裹在内。
“你。。。你趕緊放我出去!”
黑球之中,一道凄厲的慘叫響起,聲音哀轉久絕,怒懼同聲。
“嘿嘿,妄想憑借強大神魂,就要反客爲主,奪舍本體,真是膽大妄爲。若不是我及早識破,恐怕還真着了你的道!”
王若做完這一切,長長吐了一口氣,眉眼間一片喜色。
自從發現分念在山河社稷圖中,可以憑借斷腸思壯大神魂,他就不停翻閱經典,尋找資料,一直想着如何破解這道難題。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多年的研究,發現若是骷髅和毒屍之類,應該是可以抵禦斷腸思的毒性的。
可是自己在提出對方附身屍魈的想法後,古月文通一口拒絕,分念更是托詞修煉,這讓他生了疑心。
于是他将屍魈所化的黑球握在手心,以防不測。
還真讓他猜中了。
對方見自己虛弱,立刻撲上來,剛好猝不及防,飛入屍魈當中。
原本神魂進入一具軀體之後,是短時間無法離開的。
但王若擔心對方手段詭異,直接以精血化爲樊籠,血祭屍魈。
這一次,對方無論如何都跑不出來了。
現在分念瘋狂大叫,惹得他心中厭煩,直接一道禁言法訣打入其中,瞬間沒了聲音。
“等我身體略有好轉,就可以給他種下禁制,如此一來,我就多了一個乾元幫手,實力大增了!”
王若想到這裏,心中歡喜,全身都有了一絲力氣。
“古月文通這個老家夥,肯定是他教唆分念這般做的,我先将二人各自封禁,隔絕一段時間。他不知分念情況,說不定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呢!”
王若會心一笑,将黑球收了起來,略微翻了個身。
“啪嗒”一聲,整個人垂直掉落樹下,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兩頭餓狼做夢也沒有想到,美食從天而降,頓時大喜,一個縱步上前,各自一口咬住王若的胳膊。
“咔嚓”兩聲,兩頭餓狼慘叫一聲,各自退後幾步,眼中露出驚恐之色。
嘴角血肉模糊,幾顆尖利的獠牙,在咬上對方胳膊的同時,就像是咬上一塊精鋼,連牙齒都崩斷了。
“呵呵,今日碰上硬骨頭了吧,還不趕緊滾,否則待會我不介意嘗嘗烤狼肉的味道!”
王若強忍疼痛,咧嘴一笑,吓得兩頭惡狼,立刻返身瘋狂逃竄,恨不得爹娘沒有多生兩條腿。
他此刻的身體強橫程度,普通法器都難以傷他,更别說這些凡間野獸了。
王若勉強坐起來,心中頗多感慨。
倘若這一次體内兩種血脈相鬥,沒有苦行菩提的幫助,應該水火不容,不斷消耗,自己絕對要完蛋了。
沒有辦法,先調息一下,趕緊回到人族,看看有沒有什麽解決的辦法,否則自己以後怎敢跟人動手?
一旦引發血脈異動,隻有死路一條,苦行菩提已經用不了幾次了。
單手一揮,布下一道隔絕氣息和神識的透明護罩,王若盤膝而坐,盡量讓心情平複下來。
這裏靈氣稀薄,好在他并不是修煉,隻需要調息内部翻滾血氣,讓渾身受傷的血肉略微療養即可。
同時取出一枚綠色丹藥,一口吞下,開始入定。
半日之後,眼看天已黃昏,王若終于長吐了一口氣,雙眼睜開,露出苦笑的表情。
這一次體内氣血虧損實在嚴重,估計沒有十年修煉,絕難重回巅峰。
現在勉強調和四肢百骸,獲得行動之力而已。
更糟糕的是,天魔兩種血脈還是潛伏在體内,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爆發,自己随時都是命懸一線的。
這一次爲了驅除兩枚追蹤标記,竟然付出這般大的代價,實在是得不償失。
王若真想一把火将山河社稷圖燒掉,讓古月文通在裏面灰飛煙滅,但最終理智控制了憤怒,心情慢慢平複下來。
要捏死對方,輕而易舉。
隻是王若一直留着一個想法,就是等到雲宮營救母親的時候,還需要此人協助一二,這才留他性命,直到今天。
“哼,等我身體好轉一些,再抓住這厮細細拷問,說說引魔丹究竟是怎麽回事?”
王若主意已定,站起身來,雖然全身還酸疼無比,但行動已經無礙了。
一道青光沖天而起,他心中百感交集,朝着渭水方向繼續疾馳而去。
就在一炷香時間過後,王若忽然心中一跳,回頭一看,一道若隐若現的遁光,從天邊閃現而出,快速跟了上來。
“糟糕!”
這道遁光太過迅速,絕對是無相境界之人。
王若心中一急,來不及降下雲頭,一個高飛,闖入一朵白雲之中,将蔽靈紗瞬間取出,披在身上。
這道遁光很快來到眼前,現出身形,是一個頭戴鬥笠,上身一件樸素短衣,下身一條青色布褲,腳下一雙棉鞋的中年人。
陡然一看,和鄉野之中的農民一般無二。
但是他身上的氣息卻是淵深如海,深不可測。
他停在空中,周圍一掃,盯着上空的白雲,呵呵一笑:
“剛才我遠遠地感應到一絲熟悉氣息,應該是一位故人,怎麽我到了眼前,卻還躲藏起來了?”
“故人?”
王若心中一動,自己從未見過對方,但也隐約覺得有一種親切之感。
雖不像夢萦那般血脈相連,也仿佛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朋友。
不過,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更别說從未見過的陌生人了。
王若依舊一動不動,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道友以爲躲在白雲之中,還用法器遮掩,便能瞞過我的感應麽?還不出來的話,我可要揪你出來的!”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調侃一句。
王若見行蹤被對方識破,苦笑一聲,無奈将蔽靈紗收起,跳出雲層。
畢竟在一位無相大能之下,根本沒有自己反抗的餘地。
幸好對方既不是夢萦,也不是寒江雪,應該不會拘禁自己,而且聽他的口氣,還頗爲和善。
“王若?”
對方見白雲中飛出來的青年,臉色堅毅,目若星辰,一下子驚呼出聲,臉上泛起驚喜交加的表情。
“你。。。不,前輩認識我?”
王若頓時懵了,怎麽這些無相修士,都能認出自己來,難道自己很出名麽?
“我當然認識你,來無影當初帶回來你的幾滴精血,已經請大法師占蔔了幾次,而且你的影像,我也見過好幾回了!”
農民一般的中年人,哈哈大笑,眼中泛起疼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