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關子瑤突然說道。
“當時在去往芳菲園的路上遇到她我就覺得奇怪,這種場合,她完全沒必要去。而且看樣子,榮安伯似乎還不知道她有身孕。”
越往下說,她越覺得自己觸摸到了真相。
“她,她原本就沒打算要這個孩子,撞車也是一早就預謀好的!”
關子瑤邊走邊拍着手,口中念念有詞,“但她無法預估我們的情況,不能保證一擊即中,所以定會有後手,無論如何,都要将這個孩子和我們扯上關系。我說得對不對?”
關月點了點頭,眼皮微垂,“我也是這麽想的。”
所以看起來是撞車導緻的小産,實際存有漏洞。
而最知道真相的兩人,一個是貼身丫鬟佩兒,一個是那日執鞭的車夫。
“是這個理,但他們大概率不會說出真相。”
兩人都是沈聽雪身邊的人,還要在伯府讨生活,怎麽會爲了她們得罪主人家?
就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但有時候在生存面前,真相并不重要。
關月手指叩在桌面,緩緩出聲,“還有一人。”
關子瑤想了想,恍然,“還有知道她有孕的大夫。”
這事伯府中人不知,說明沈聽雪請大夫問診乃私下行爲,若能找到這個大夫是誰,很多困惑自然迎刃而解。
她到底幾月有孕,胎兒情況幾何,用過什麽藥……想必都能得到回答。
“對。”
“那得趕緊找人告知父親才行。”
姐妹倆齊刷刷地朝一個方向望去。
陸淮舟把玩匕首的動作一頓,笑道,“行,我是跑腿的。”
他起身,走到關月面前,放低嗓音,“那我先走了?”
“嗯。”
他把匕首和一個小巧的信号筒塞到關月手中,“這個給你,若有危險,可釋放信号,府中會有人與你聯系。”
關月捏着竹制的信号筒,翻面看了看,“大人在伯府也有人?”
“呵,”陸淮舟擡手,敲了她額頭一下,“走了。”
窗戶一開一閉,房間再度安靜下來。
微風輕搖,燭火晃動,人影偏移。
關子瑤用肩膀撞了撞她,抛了個媚眼,“啧啧啧,踏夜前來,又是塗藥又是送溫暖的,讓人好生羨慕啊。”
“姐姐以後若有看上的,便是天上的仙男我都給你綁回來。”
“夠意思。”
關子瑤調侃了兩句,斂了神色,“先辦正事吧。”
關月颔首,拉開房門,還未開口,刀就橫在面前。
黑色刀柄上藤蘿紋蔓交織,發出森寒星芒。
“關二小姐準備去哪兒?”守衛擋在門前,木着臉,面無表情地盯着她。
“我想見伯爺。”
“伯爺今日心情不好,不見客,府中道路錯綜複雜,您還是待在屋裏比較好,免得迷路。”
關月剛有要踏出門檻的動作,守衛就亮了刀刃,“請關二小姐不要爲難我們這些當下人的,刀劍無眼。”
關月垂眸又撩眸,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輕笑一聲,“不必擺出這副架勢,你們也不敢真傷我。我知道你們奉命行事,不想爲難,勞煩通報一聲,說我有要事需要親自與伯爺說。”
守衛有些猶疑,“這……”
“見或不見不是你能決定的,但若是不通報出了事,你擔不起這責。”
守衛默了一息,“好,我這就去通報,還請二小姐在屋内休息等候。”
關月下一秒就将門合上,沒有絲毫猶豫。
守衛被門風震得往後仰了仰,咂咂嘴,招呼旁邊的弟兄守着,自己轉身往外走。
回到房間裏,關子瑤及時送上水,“榮安伯會見我們嗎?”
“他一定會。”
伯府和沈家雖有權勢,可到底受皇恩桎梏。
她們是官家女兒,本就不該随意被禁足,榮安伯此舉已經越界。
他現在隻怕也拿自己和關子瑤頭疼。
若輕易放人,會丢面子;若一直拘着,無憑無據,會引來百官議論,宮中冷眼。
權勢本就是塔尖松露,俯瞰世間,卻也搖搖欲墜。
她主動遞上台階,榮安伯沒理由不下。
就算談不攏,這面總會見的。
書房透出昏黃的光,映照在窗外的梅枝上,打暖了半片梅林。
榮安伯雙眼緊閉,屈肘揉着緊繃的太陽穴,郁色難抒。
聶彌恭敬端上熱乳,“伯爺,時辰太晚了,就不給您添茶了,熱乳能助眠,您喝點吧。”
“嗯。”
他歎息似的應了一聲,卻沒有動作。
聶彌将碗放下,“伯爺,那兩人好歹是關庭的女兒,就這麽拘着,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關庭下午已經來過一趟了,沈家和伯府一緻對外,他并未讨着好。
但這并非長久之計。
一日兩日還可,時間長了定會有不利的言論傳出。
說他們仗勢欺人,連官員的女兒也是想發落就發落。
現在沈聽雪一口咬定是她們的過錯,要她們在衣冠冢前下跪贖罪,而關家不認,說要此事調查清楚。
他現在頭疼得很。
下午的時候,怒氣上頭也就把人帶走了,沒想到關月也未反駁。
現在騎虎難下的反倒成了他。
聶彌:“伯爺,既然都這樣了,那就隻能查了,夫人和咱們才是苦主,也該弄清楚真相。”
榮安伯沒有立即回答,反是問道,“聶彌,你也是府中老人了,不會看不出來沈聽雪心思一直不怎麽純粹吧。”
兩人成婚前,那些風言風語他亦有耳聞。
成婚後,沈聽雪對他們隻是維持着基本的禮貌,并未真正當自己是伯府中人。
“您是怕……?”
“我是怕真追究起來,伯府的臉會直接掉在地上。”
聶彌:“這……”
他無法反駁。
“伯爺,其實真相也沒有那麽重要,我們隻要找到有利于自己證據就好了。”
榮安伯眸中透出一絲狠意,“關庭不是那麽好糊弄的,陸淮舟更是一個難纏的主兒。”
正躊躇不決之際,突然有人來報,“伯爺,關二小姐方才讓守衛傳話,說有重要的事要親自同您講。”
兩人均是一愣。
“人已經到了?”
“還未,等伯爺您指示呢。”
榮安伯和聶彌對視一眼,“把她帶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