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子瑤瞪了她一眼，又後知後覺地收回視線。金嬌嬌也是好心，不能遷怒了人家。
“情況就是你看到聽到的那樣咯，我也沒同關月問太多，戳人傷疤不是我能幹出來的事。”
發生這樣的事，最難受的莫過于當事人，尤其是女子。不僅傷心傷肺，還要受人诟病。
“還是臭男人好啊，沾花惹草美名風流，女子隻要稍微多看了旁人一眼就被指責水性楊花。”關子瑤狠狠朝空中抓了一把，又猛地往布袋裏塞，牙齒咬得緊。
金嬌嬌附和了一句，看她如此氣憤，不敢多言，隻用心幫着抓螢火蟲。
得趕緊把關二小姐哄開心了，不然關子瑤也會一直不高興的，關子瑤不高興她都不知道找誰玩了。
兩人忙活了一個時辰，總算收獲了幾十隻螢火蟲。布袋鼓鼓囊囊，泛着時明時黯的光。
關子瑤抹了把微微沁汗的額頭，“走吧，感覺這些也活不過幾個時辰，趁着關月還沒休息給她玩玩。”
金嬌嬌一臉痛苦，指尖撓着手腕上的蚊子包，“你快去吧，我得趕緊回去塗些止癢的藥，癢死我了！”
兩人一路快步往自家住的院子走，至岔路口分開。
關子瑤緊趕慢趕，走到院外時，屋裏還是熄燈了。
今晚夜色極好，月光将院落照得通透，飛檐似乎都披上了一層熒光。
趙晏斜靠在屋脊上喝酒，神色似迷蒙，目之所及是無邊院落和蔥茏草木。
避暑山莊的景甚好，難怪父皇願意行如此長的一段路也要過來。
他仰頭，将壇子中的酒盡數灌入喉嚨中，圓溜的酒壇順勢往下一扔，被袁守見接住了。
“殿下可還要一壇？”
“不必。”
趙晏起身，準備飛身下地，剛往四周掃了一眼，目光瞬間定格在東南角的一處院落。
隔得遠，他并不能瞧清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是誰，但放輕步子的動作和探頭探腦的行爲一看就不是什麽好鳥。
他冷笑一聲。
哪裏來的小毛賊，偷東西竟偷到避暑山莊來了。
趙晏二話不說，借着檐角蹬腿而起，一路直穿，悄無聲息地落在那人身後。
對方恍若未覺，仍舊圍着門窗打轉，似乎在确認裏面的人是否真的睡着了。
一隻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關子瑤瞬間反應過來，肩膀一甩就是一個手刀下去。
沒中。
來人身形高大，武功也遠在她之上。
幾番交手下來，她竟然連對方的臉都還未看清。
關子瑤被人反手擒住，手中的布袋落地，螢火蟲從袋口鑽出來，一簇一簇地飛走了。
她心瞬間沉了下去，“我的螢火蟲！”
“何方宵小鼠輩，竟敢來此地撒野？！”關子瑤聲音憤憤，身子動不了，腿卻還是自由的，腳往後一擡，沖着對方雙腿之間去。
趙晏臉色一黑，松開桎梏。
四目相對，月色瑩瑩。
“賠我螢火蟲，狗東西——”
話音未落，關子瑤眼神瞬間就由憤怒轉爲清澈，急忙要收回甩出去的鞭子。
“啪”
鞭子破空，被趙晏伸手截住。
“三殿下？”關子瑤拽了拽鞭子，沒拉動，“您怎麽會在這兒？”
趙晏在看清她的臉時，心知是一場誤會，此刻亦有些尴尬。
松手，任其收回鞭子，“抱歉，方才隔得遠沒看清，還以爲是有賊人進了關家的院子，沒曾想是關大姑娘。”
關子瑤扯了扯嘴角。
呵，呵呵。
房門恰在此時打開，關月穿戴齊整從屋内走出來，看着院中分立兩側的人，挑眉，“如此月色如此夜，二位是在我院子裏切磋？”
從關子瑤踏入院門時她就知道門外有人，隻是不曉得身份，靜觀其變。
沒想到片刻後竟打起來了，直至聽到二人談話才明了。
一句玩笑話挑破了些許凝滞的氣氛，廊下逐漸亮起的燈預示着兩側廂房的丫鬟被吵醒了。
趙晏不是扭捏之人，拱手對關子瑤說了聲抱歉，對上她一臉的心疼樣，道，“螢火蟲我明日派人捉了賠給姑娘，時辰已晚，二位早些休息吧。”
說完，腳踩輕功而去。
關子瑤撿起地上的布袋子，裏面隻有一隻笨笨的螢火蟲沒找到出口，她索性将其放了。
“可惜，你都沒看到。”
關月擡頭，示意她看向屋檐下方，“滿院子都有，也算看到了。”
星星點點，夏夜流火。
“不過，再好都比不上姐姐的心意好。”
這段時日關子瑤變着法子哄她開心，連景夫人給她的例銀大半也用了她身上，關月都有些不忍瞞着她了。
關子瑤小嘴一撇，頭扭向旁邊，嘴角卻被釣了起來，“咦~肉麻死了，不聽不聽。我要回去睡覺了。”
說完，腳步飛快地往自己房間跑，背影踉踉跄跄，應該是方才和趙晏動手時傷着了。
關月回到屋子，取了一瓶治跌打損傷的藥給她送過去，敲門，“姐姐别害羞，我幫你上藥啊。”
“藥放門口！”
聲音中氣十足，看來沒什麽大礙。
關月笑了笑，将棕色圓肚瓶擱在房門外，又說了句，“我先回去了，你記得取。”
……
今夜避暑山莊安靜得早，衆人皆在修整，清洗一路的風沙和疲憊。
夏帝正沐浴，他趕走了身邊伺候的人人，頭靠在浴池旁，合眼任由溫水包裹着身子，隻覺得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雙臂展開，至于浴池旁，食指中指輕叩，水汽缭繞下，兩頰泛着絲絲紅暈，藏在褶皺之間。
連日奔波勞累，身體又太過舒服，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嘴巴微張，淺鼾聲起，身子順着玉壁緩緩下滑，湯池水沒過下巴，慢慢湧進嘴裏，被他打鼾時狠狠地吸一口，嗆入喉管，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連綿不絕。
屋外方喜正站崗，聽到聲音，頓時清醒了，“陛下？陛下？”
回答他的還是隻有咳嗽聲。
方喜連忙推門進去，隻見夏帝伏在浴池邊，身體被咳嗽振地一聳一聳的，氣息漸若，仿佛就喘不上氣來。
“叫禦醫，快！”
方喜跪趴在地上，替他順氣，“陛下，您感覺怎麽樣？慢些呼吸，堅持一下，禦醫很快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