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探花府,
一大清早的,就見紫蘇在門口等人。
少時,隻見秦夫人乘着轎子而來。
紫蘇不及轎子停下,便上前一禮道:“秦夫人,您可來了……”
秦夫人掀開轎簾出來後便問:“怎麽?是天華和月卿吵架了嗎?”
紫蘇癟嘴道:“吵就好了……自從那天起,小姐和姑爺就分别悶在房裏沒出來過。送去的飯菜倒是有見吃過,但都吃得不多……龐管家和我們都不知道怎麽勸也不敢勸……可總這麽下去,不是個事啊……于是,紫蘇就鬥膽請您過來,幫忙勸勸……”
秦夫人微歎一聲後道:“那先去看看月卿吧……”說着,二人跨進大門,往内院方向走去。
……
内院,
卧房裏,
董月卿正靠坐在床頭,手握玉玲珑若有所思着。
秦夫人進來後,喊了聲:“月卿……”
聞喚,董月卿于思緒回籠間準備下床。
秦夫人忙阻道:“诶,你身子不好,就别多禮了,幹娘就是來看看你……”
董月卿遂點頭以禮,道了聲:“讓幹娘費心了……”
秦夫人笑着擺擺手道:“诶,我可是你們倆的幹娘,什麽費不費心的……”
她說着,走至床沿邊坐下,瞥了眼董月卿手裏的玉玲珑後,拍着她的手背勸慰道:“月卿,事已至此,你也别再鑽什麽牛角尖了。說起來,這事不怪你,也不怪天華。怪隻怪這孩子福薄……”
聞言,董月卿嘴角抽動了下,冒出一句:“孩子福薄?我跟他的緣分何嘗不是淺呢……”
秦夫人搖頭道:“诶,可不能這麽說……你跟天華若是緣分不夠又怎麽會在一起……唉,要論的話呢……隻能說,你們終究還是年紀輕,情切未及知心呐……想我和老爺,我們年輕的時候,也是不管不顧的……我嫁他多年,一直未有子女。他卻不在意,也不願納妾。我自是明白,他是真心對我的。可随着歲月老去,膝下仍舊空虛,再要說不在意,那就矯情了……”
她說着,想起昨日,丈夫與其侄子的争吵,不免爲之蹙眉。
反觀董月卿,則針對着秦夫人那句情切未及知心,思忖道:“是啊,情切未及知心……我與天華之間,本就難以做到知心……如今,這孩子沒了,他定是連話都懶得與我說了吧……與其兩看生厭,不如就此别過,各自安好……”
思及此,她最後看了眼那玉玲珑後,将之塞進了枕頭裏。
這時候,紫蘇端着茶點走了進來。
董月卿遂擠出笑容,陪秦夫人喝起了茶。
……
再說另一邊的書房裏,
傅天華斜倚着憑幾坐在榻上,一手拿着玉玲珑,一手提着壺酒,有一口沒一口的喝着。
從扔了滿地的酒瓶來看,他已經是喝了不少酒。
但聽咣當一聲,随着書房的門被人重重踹開的同時,一臉怒容的宗煊闖了進來。
他沖至傅天華跟前,劈頭蓋臉就一通斥責:“傅天華!你是怎麽做人夫君的?!怎麽能讓自己的妻子受到這般的傷害!你之前那令人發膩的呵護備至去哪兒了?是正如我所說的,你就是在做戲!啊?你個混蛋!你已經傷害了月卿不止一次了!你讓她在人前受盡難堪!更不顧廉恥的來搶親,劫走她後,強迫她嫁與你。若不是看在月卿和她肚子裏孩子的份上,我絕不與你善罷甘休!沒想到,她竟又一次受到了傷害!你樹敵,你招人恨,有人要算計你,那是你的事!爲什麽要連累月卿?你爲什麽不好好護着她?啊?”
可回應宗煊連珠炮似指責的,是傅天華冷漠的反問:“怎麽?你是來替她興師問罪的嗎?”
話音未落間,他突然站起身,于擡頭間眼皮一翻,眸光森冷的看着宗煊,一字一句的道:“宗煊,不要在我面前擺什麽姿态。你算是個什麽東西!我們夫妻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還能聽得懂人言的話,馬上、立刻,給我滾出去!不然,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話間,隻見他周身泛起一股殺氣,同時内力也已凝于掌心,處于蓄勢待發中。
就在這檔口,龐鑫和吳飛、羅斐、董月卿主仆及秦夫人,相繼聞訊趕了過來。
董月卿眼見傅天華要對宗煊動手,即沖口喊了聲:“煊哥哥!”
傅天華原就怒火中燒,聽了這聲“煊哥哥”後更是掀翻了醋壇子,當下擡手就是一掌,拍向了宗煊。
宗煊雖做了防禦性的閃避,但肩上還是中了一掌。
受力之下,令他後退了兩步。
董月卿見狀,上前扶住他後,待要察看其傷勢。
但聽傅天華酸溜溜的冒出一句:“你這麽緊張他?那我們的孩子胎死腹中,怎沒見你這麽緊張?”
聞言,董月卿轉頭看着傅天華反問:“那你呢?你對我那般好,究竟是出于真心?還是隻爲了所謂的負責?亦或是因着重視孩子而施舍我?”
傅天華撫額氣笑道:“我正因是出自真心,而重視你跟孩子,繼而負責……怎麽,怎麽就成了施舍了呢?”
轉而,他眼眶漸紅的問:“董月卿,在你眼裏,我傅天華到底是什麽呀?我把心捧給了你……”
說到此,但聽董月卿怨哀的截住話頭道:“你的心不是已經捧給趙蓉了嗎?你還有心嗎?”
一提及趙蓉,傅天華的臉色霎時變得陰郁,冷喝道:“你在說什麽呢!”
董月卿向前兩步,咄咄逼人的沖着傅天華道:“怎麽?我說得不對嗎?那天,在宮門口,你控訴着她無情的同時,字字句句都是對她的心意。沒有愛,又何來恨?你說你對我動了心,但你可曾放下了她?”
旋即,她諷道:“其實,你、我,趙蓉,我們三個是同一種人。她明知道你喜歡她,卻無視着你對她的好……而我,明知道你心裏眼裏都是她,我依舊在你身後默默的看着你……你呢!在你還未對她所謂的死心前,不也一樣無視着我嗎?!”
說到此,她的情緒愈發的激動了起來,步步緊逼的沖着傅天華控訴道:“在南渡時,你以爲她被金兵抓走了,二話不說就去救她。結果,救下的是我。你那失望的樣子,我還記着呢……還有,我替趙蓉出嫁那天,你的那副嘴臉,我也是記憶猶新……你當時曾問我圖什麽?是不是對你有所圖……是,我是有所圖。我替她就是圖個念想,一個荒唐的念想……事後,你是承認了你本就想借題發揮,但沒料到我會替她,那你可曾考慮過我的感受?你這不就跟趙蓉一樣!就仗着我愛慕你,就任由你肆無忌憚的傷害我!好,你說你會累,你會受傷。我也會累會受傷,我選擇放下總好了吧……可你卻不肯放過我!強迫了我不說,還在求娶時知錯不認錯!讓你們男人承認錯就這麽難如登天嗎?!你這是出自真心嗎?你不過是礙于面子而負責,婚後,你對我的好,不也是因爲孩子嗎?”
傅天華被她說得無名火起,厲聲喝止道:“夠了!說來說去,你還是揪着不放我讓你難堪和強迫你這兩件事……好!你受傷了,你累了。行!既然你這麽痛苦,那我放你走就是!”
他說着,雙手微攤,向後退了兩步後,轉身走去書桌前,拿起了紙筆。
未待秦夫人和龐鑫反應過來上前勸,就見傅天華已疾筆在紙上寫好些什麽。
随即,他拿着那張紙,走回到董月卿面前,漠然的道:“這是和離書,你解脫了,拿去吧……”語落,将之放到了她的手上。
秦夫人和龐鑫一聽大驚,異口同聲的道:“和離書?!天華,你可要想清楚啊!/是啊,可别沖動!”
宗煊則氣問道:“傅天華,你什麽意思?你這是要棄了月卿?”
傅天華斜睨了眼他挂在嘴邊的血絲,冷然道:“看小宗大人中氣十足,應無大礙。慢走,不送!”
說罷,他走至書案前,背對衆人,一手負後,一手置于案沿,不再言語。
董月卿黯然的看了他一眼後,喊了聲:“紫蘇我們走!”便扭頭出了門。
紫蘇趕緊跟了出去,秦夫人和宗煊亦相繼追了出去。
龐鑫還想說什麽,卻又将話給咽了回去,并示意吳、羅二人随自己出了書房。
三人來至庭中,但聽吳飛說道:“我們是不是應該些做什麽?譬如找出那個換藥的人……”
龐鑫卻道:“誰換的藥不重要,宗煊和蓉公主也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倆之間有心結。可偏偏一個是解不開,一個是不肯去解。”說罷,歎着氣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