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蘇元青雙喜臨門。
一喜,是蠻縣周邊太平無事;
二喜,是曹東來了,帶着家眷。
蘇元青聽說了之後,飛奔相迎,拜道:“末将蘇元青拜見将軍。”
“錯了。”曹東笑說,“本官現在可是青陽知府。”
“啊?将軍做知府?”蘇元青先是詫異,而後更歡喜,說道,“那更好,那咱們齊心合作,必然能讓這兒早日恢複興盛。”
“你又錯了。”曹東說,“這次随我來的還有宮中傳旨太監,他騎不了馬,走的水路,難免慢一點。據我所知,你又升官了,陛下給你升的官。話說起來,這次連我也是托了你的福,陛下擔心你手下倔犟,普通官員沒法合作,所以才讓我來。我在軍中得罪的人多不勝數,能有此善果,我可是很高興的。”
“陛下,陛下怎麽又想起我來了?”蘇元青嘴上抱怨,心裏也抱怨。
“這還不是怪你自己。才短短一年,你蠻縣的東西,都賣到京城了。誰還不知道你家财萬貫,富得流油?”
“這……”蘇元青無話可說。
因爲他對此事根本不清楚。
“别多想,這是好事。”曹東說,“畢竟這一次是陛下下旨召你,不是别的人,你到了京城隻需小心,自然可保平安。”
“也罷,那就先不管它。咱們先回去,我爲将軍,不對,爲曹知府接風。”
“呵呵,這名号,我也還沒習慣。”曹東四處張望着,跟着蘇元青走。
來到府中,見了許多故人,喝三碗雄黃酒,暢談軍中往事。
一日酣暢,竟然如此短暫。
第二天,聖旨到了。
如曹東所言,蘇元青又升官了。
正五品的武節将軍,升到從四品宣威将軍。武勳的正四品上騎都尉,升到從三品輕車都尉。然而沒了具體職務,隻讓他帶一些護衛入京。
至于蠻縣這支強軍,交給了官複原職的呂博亮;曹猛也升官,跟趙二郎一起做了河邊關隘的守軍将領,前者爲正,後者爲副。
這一下,這支兵馬就裂開了。
再加上知府制衡,總不至于讓這兒鐵闆一塊,又不至于互相仇視。
這就是上面希望看到的。
該走了,蘇元青應該交代點什麽,但他思來想去,想不到有什麽可以交代的。因爲這一年來,他管的事少得可憐,隻不過沒欺負人罷了。大家各司其職,已經把這裏處理的很好了,有沒有他,似乎都一樣。
最後他什麽都不說,爽朗道:“隻是暫别,他日自有再見之時。”
“将軍。”呂博亮叫了一聲。
他和大家一樣,都是一臉期待呢,他們都希望蘇元青說些什麽。
但是,蘇元青拉扯馬頭,一揮手,“走啦。”
身後十三人跟随。他們都是京城附近的人,跟着蘇元青走,這是回家呢。
這一行人走到蠻縣的街上,兩邊人影憧憧,不知是誰先帶頭,大家紛紛下跪,喊着亂七八糟的話。有挽留,有恭送,有感恩,還有随大流。還有的拿着東西,想要送給蘇元青,最後又隻能無奈收回,因爲蘇元青壓根沒帶什麽行李。
但他帶了,他帶了一箱金子。裝在他的箱籠裏——最上面的是《青竹快劍》和《禦獸印》這兩本書,下面全是金子。
所以這東西,他親自背着。
他怕颠出聲來,叫人聽到呢。
除此之外,他還帶了紫煙劍,扇子,蛇膽三件寶物。
其中那把扇子,上面已經塗上新漆,蒙上新畫,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這幾樣東西,都是千金難求呢。
對這些自發來送他的人,蘇元青頗爲感動,走到盡頭,他拉住馬,回頭看着他們,忽然有感而發,揮手說:“不必再送了,大家珍惜和平,勤于百業,一生善良,就是對死去的将士,也是對我最好的報答。再會。”
他拉着馬要走,大家并不聽話,又追了他幾百米。
他逃走似的走開了,前面竟然還有人等待。是兩個年輕人。
見到蘇元青,兩人一起行禮。
一個說:“将軍,在下許繼林,曾是蠻王的奴隸。将軍救命之恩無以爲報,願追随将軍,效犬馬之勞。希望将軍能不嫌棄。”
另一個說:“在下呂忠,願追随将軍,望将軍收留。”
這兩人,蘇元青都照過面。
前一個是許墨竹的表兄弟,後一個是呂博亮的兒子。不過以前都不熟。
這次他們要跟随,想必背後有什麽原因。
蘇元青不細問,說:“既然要跟着,那就走吧。”
兩人都騎着馬,帶着行李。
上馬,跟着蘇元青的隊伍狂奔。
這一下,前面沒人了吧?
可沒有想到,路過青陽。當初返回青陽,在廢墟中尋找希望的一些人,聞聲都跑過來,跪在道路兩邊,爲他送别。
到了他戰鬥過的湖邊,湖上數十艘船,上面一大半莺莺燕燕,和許多文人雅士,江湖草莽,也都向他招手,行禮——仿佛這世上所有人都認識他。
來到江甯,他們沒有進去,江甯周邊卻都有人。
他們路過時,好像被瞻仰的一件奇事。
蘇元青不禁疑惑,戲問說:“這些人,不會是把我當成蛇骨來圍觀了吧?”
許繼林說:“不然,當初匪徒作亂,前軍大敗,若非将軍一己之力,把匪徒打了回去,如今的江甯城下,應該戰火不斷。将軍的功勞,總會有知恩圖報的人記得,這一次他們來送别,想必是出自于真心。”
蘇元青着實有些心虛。
他想,那件事的功勞,大部分其實是曹東将軍的。
布局種樹的是曹東,用命澆灌的是那些丢了命的士兵,他卻摘了果子。
他覺得自己配不上這百裏相送。
“走吧。”他歎說,“去京城。”
這一次,前方終于沒人等。
不過他不知道,這會兒的江甯城裏,卻有人擺酒等他。
李玉扇也在宅子裏,收好東西,準備着跟他一起走。
他們都沒想到,蘇元青沒進江甯城。
一群人傻眼,李玉扇聞之,也瞪了一會眼睛。
她笑道:“公子行事,果然不是尋常人能夠猜度的。看來,這回我也去不了京城,那就好好練功,以後才能保護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