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多土匪終于反應過來,提着大刀跟着就要上,鳳珂換弓一弓三箭接連出手。
這一刻山上的大笑聲就變成了短促的一聲嚎叫、嗚咽。
沈倉一直知道鳳珂的箭術好,這一刻才具象化了這句話。
一人可抵千人,一人獨擋一面,無人能沖來。
腳下血液粘稠,鳳珂已經站在了土匪頭子的對面,手中的弓拉着箭指着他的眉心。
土匪頭子吓得渾身哆嗦,“好漢……好漢不要殺我……我有錢!我有很多錢!都可以給好漢!”
土匪頭子抖着腿給鳳珂跪下,“饒命好漢!饒命好漢!”
鳳珂将弓箭壓低,就這麽箭頭挨着他的皮肉。
“你讓我來的,怎麽先求饒上了。”
鳳珂那在弦上的手緩慢的開始移開。
土匪頭子大叫,渾身顫抖,“我沒有叫過!我沒有叫過!好漢!好漢你是不是上錯山頭了!”
鳳珂在笑,眼中無一絲笑意,“一百五十七八戶人家的小石村,記得嗎?”
土匪頭子眼眸猛然放大,全身僵硬。
“你……你……你……”
土匪頭子艱難的擡頭看向鳳珂,喉嚨中堆積着無盡的恐慌。
“你……不可能!”
土匪頭子從頭到腳都在害怕的發抖,聲音都顫動的不成聲,可他說:“鳳家的兒子……二十!鳳家的男人……最多三十五!”
鳳珂笑:“我哥,十九,我爹,三十三,我娘,三十六。”
土匪頭子整顆頭都在抖動,“你……鳳家……還有……人……!”
鳳珂苦笑着閉上眼睛。
上山打獵的她、她爹、她哥,最後去城裏面的是她或者是和她哥。
那天,她自己去城中賣的獵物。
她阿姐待嫁,隻是露了一面就進了屋。
嚴三隻以爲鳳良隻有一個妹妹,隻以爲鳳家能打仗的都在他手中……
“是,鳳家還有人,下輩子記清楚點。”
手指松開,箭羽穿過眉心,帶着龐大的屍體倒向地面。
土匪頭子眼睛大睜,驚恐驚懼。
怪不得,那邊說過要等到剩下最後一城的時候才會放消息讓人回來,他們到哪裏也會給他們傳消息。
怪不得……
鳳珂看向最先被自己斷了枇杷骨,此時咬牙想要擡頭拔箭卻無力的關調。
“好久……”
鳳珂看着關調,“你活的,好久。”
關調冷笑一聲,眼神陰狠,“怪我眼瞎,沒給你一起送下去!”
鳳珂箭指向關調的眼睛,一瞬放箭。
“啊——!!!”
關調厲聲尖叫,滿身冷汗,抖着手想要碰眼睛又疼的一點也不敢動。
“放心,我也會晚一點送你下去的。”
鳳珂唇揚起,眼無笑,“還有嚴三呢,你們一起走,有伴。”
沈倉不敢看關掉這副樣子,匆匆給人帶上準備下山。
這時候鳳珂已經一箭擊碎酒壇。
酒順着各處蔓延到所有的屍體上。
鳳珂一壇一壇的扔開,最後一箭擊在火中。
帶着火的柴火四處散落,接觸到酒水的一瞬開始蔓延,速度快的像是要将整座山都吞下。
三更半夜,烈火沖天。
封徐讓人圍了山下,一個人都沒有放過,鳳珂安靜的坐在旁邊,看着彌天的大火在天亮下漸漸熄滅。
鳳珂帶着衆人在上山。
封徐隻覺得頭破發麻。
一人不留真是……
整座山都燒幹淨了。
不足一天,距小石村被屠的一個月後,山匪在自己山頭都葬于火中的消息傳遍了山青城。
而此時鳳珂進了山青城,山青城中嚴三的人已經快要沒有了,鳳珂、封徐、沈倉三人帶着陽通城和回來的一百人隻用了幾個時辰就讓城中的所有兵将都替換了一遍。
封徐處理後面的事,鳳珂一身白衣跟在沈倉身後入衙門停屍間。
碩大的房屋,裏面滿滿當當的屍首。
鳳珂手指緩慢的碰觸到白布,動作輕柔的揭開。
是張叔。
表情猙獰,手骨已經變形。
鳳珂揚起了頭。
村中的打獵好手啊。
鳳珂閉上眼睛重新睜開,在掀旁邊的——
張家大娘……
張家的兒子們……
王大叔……
許家……
李留……
鳳珂愣愣的看着他。
身上一片血污,虎口裂開。
鳳珂還是忍不住落了淚。
李留,大夫。
鳳珂慢慢的走,慢慢的揭開,直到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
鳳珂跪倒在地,撲在鳳母身上嗚嗚痛哭。
那曾經成天喊的娘,此時卻是堵在喉嚨中如何都出不了口了。
沈倉愣愣的看着鳳母的面容。
他是有印象的。
五百多口人,隻有她的眼睛合不上。
這天夜晚,衆人從窗戶中看出去,隻見一個十五六歲全身披麻戴孝的小子走在最前。
滿街飄蕩着的紙錢中,跟在她身後的是三百一十二口棺木。
整座山。
滿山墳。
留母一棺等父歸。
鳳珂踏進了家門,語氣溫柔,“娘,珂兒回來了。”
鳳珂收拾着地上的瓷片,收拾着每一間房屋。
所有的東西都燒的快沒有了,半邊的櫃子、一角的窗。
鳳珂進了她二姐的房中,空空蕩蕩,鳳珂将弓挂在了牆上。
她在家,她娘不讓她經常耍弓的。
鳳珂進了她的房間。
實木大床漆黑,邊緣已經被火舌啃食的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大床上本該有的厚厚的罩子也沒有了。
窗戶燒斷了,後面的院子清晰可見。
院子中柴火旁邊的一個地窖也清晰的很。
鳳珂忽的看向門後,那裏石闆被動過。
鳳珂緩慢的取下石闆,裏面是她不熟悉的一個包裹。
鳳珂拿出來就見一雙鞋掉了下來。
鳳珂捧起。
千層底,針線密密麻麻。
穿在腳上。
剛好。
鳳珂含淚笑,“娘,你看,不大不小。”
“娘的手藝真好。”
“……娘更好……”
耳邊寂靜無聲。
距離京都還有一城的樂城中。
鳳父赤裸着腰背看着圖紙。
鳳良在旁邊看着熟悉的藥都往鳳父的肩背處倒,覺得差不多了就尋紗布纏上。
“京都裏面少說二十萬,修養一天吧爹。”
鳳良順着身後的軟鋪躺下,眼下熬出來的青紫異常清晰,“你兒子也要撐不住了。”
鳳父的目光從圖紙上移開,“撐不住的還有将士們呢,可一但休息了,他們攻過來隻會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