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多口人的性命,你讓老子用什麽還?!你讓老子用什麽還?!”
在戰場上的鳳父英勇無匹,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嚴三多次陷于危難之中也是鳳父救的人。
“老子真的恨不得将你千刀萬剮!”
鳳父可以直接掐死嚴三,但是鳳父太清醒了。
嚴三萬死,也還不回來小石村一人!
鳳父恨嚴三,更恨自己。
他當初爲什麽就瞎了眼睛的……幫這個畜生!
鳳良早已經一隻手掩在了眼前,哭聲陣陣。
有淚水從指縫中滴落,暈染在幹涸的嘴唇上。
鳳良一拳一拳的砸在地上,可恨意依然在心中化不開。
但這副樣子讓人心底跟着悲鳴。
旁邊鳳父的聲聲質問,更是沒有一個人能回答的上來。
鳳家對得起國,對得起民,對得起他嚴三和葉晟睿,對得起手下的将領和兵将……
但是誰對得起他?
滅門,這到底要心思多狠毒的人才能做得出來?!
葉晟睿無數次張開了嘴,他想要幫自己的舅舅求求情,可他又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求情。
要怎麽求情。
五百多口普通百姓的性命……
嚴三從頭到尾都沒有睜開過眼睛。
他不敢看鳳父,更是疼的已經快要暈過去了。
斷骨碎肉之疼,不是一般人能忍受下來的。
鳳父血淋淋的拳頭收回,鳳珂下馬,拿了手帕給鳳父擦手。
鳳父神情上可見的蒼老,一隻手推開了鳳珂,将血擦在了嚴三的衣服上。
這時候關調才有了機會上前,他全身被綁着爬到了嚴三的面前,用力掙紮出繩索擡手狠狠地倆拳砸在了嚴三的眼睛上。
嚴三的腦袋接連倆次磕在了地上,翻着眼白。
關調聲音陰狠,“什麽是我提的?!明明是你!是你說鳳将軍霸占了兵權不放手,最快的辦法就是從他家裏人下手!”
嚴三蜷縮了一下,直接暈死了過去。
鳳珂發冷的眼神掃向關調。
現在讓嚴三昏死,是便宜他了。
“珂兒。”
鳳父站起身,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
鳳珂伸手準備扶的時候鳳父已經站直了,隻是背佝偻着。
像是一息老了數十歲。
可明明在前一刻,他還帶領着大軍殺進了京都城來。
還是那個一力開道,無人能敵的鳳将軍。
鳳父沒有在看地上的嚴三,眼神多了幾分的遲鈍,“将人關起來,老子明天帶走。”
帶回小石村,給小石村衆人賠罪。
在鳳父的模樣中,在鳳良的表現中。
鳳珂隻覺得全身的骨頭都在發疼。
但鳳珂并沒有表現出來,隻是應道:“好。”
封徐打了個手勢,周邊的兵将迅速上前将嚴三和關調提起來帶走。
周遭安靜。
但這裏實實在在站着攻破京都三處城門的數十萬兵将。
鳳珂沒有更多的精力在自己身上,她還要帶人進皇宮,還要布置京都中的防護以防其他國家。
谷元良已經先一步帶人殺進了宮裏面,鳳珂看了一眼臉上布滿淚水的鳳良還是出聲道:“大哥,這裏你看着。”
鳳珂的聲音不高,可奈何周邊都太甯靜了。
錯愕的何止是一個倆個。
全身血液流失,身上漸漸發冷的葉晟睿。
這一次确切的感覺到了自己的生機在逝去。
“鳳……珂……”
“鳳珂。”
葉晟睿呆愣愣的看着那道打馬離開的身影,忽的開始笑,眼淚不受控制的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哪裏是一個村子的,明明就是一家的……
他怎麽就從來沒有想過呢……
關調……他舅舅嚴三……小石村……五百七十八口棺木……
她突然的冷漠,對他的憎惡,這些時日的變化……
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可……
他們之間——
斷了。
葉晟睿的笑容越來越大,身體上的痛意同樣無限擴大。
胸膛中,更是疼的他直不起腰來。
可葉晟睿感覺到的清晰,這種疼,和箭入身體的疼痛是不一樣的。
它比箭傷,更疼。
不過……
葉晟睿的淚水從臉頰滑落砸在箭尾上。
滴答,滴答。
箭尾處,淚水被血液容納,一起滴落在京都滿是血污的青磚上。
葉晟睿看着血液彙聚成一灘,感受着越來越僵的身體。
箭入左胸。
他真的要死了……
可——
想要在見見她。
以葉晟睿之名,見鳳小爺鳳珂……
“你誰?怎麽的你叫小爺?”
——不,我叫葉晟睿。
隻是葉晟睿。
白龍黑馬不安的踏步,感覺到身上的人要滑落,很有靈性的向着牆邊挪動了兩步。
下一瞬,葉晟睿全身失力倒下,也正好依靠着牆才沒有直接摔落。
馬匹嘶鳴,向着身邊衆人看去,一聲比一聲尖銳。
鳳父尋着看過去。
高頭大馬之上,葉晟睿半趴半靠在馬和牆之間。
箭羽從左胸貫徹而出,箭頭和裸露出來的箭杆上赤紅一片。
世子正值年少。
敗于少年心動。
情愛向來突如其來又迅猛。
如那人出手的利箭。
無人可避,無人可擋。
隻能餘下萬念俱灰。
“好生安葬。”
這是鳳父唯一能出口的話了。
鳳父是知道嚴三和葉晟睿之間的平衡,也知道葉晟睿一向是裝笨拙。
可有城府才能在那個位置上坐的更久,也不會成爲被嚴三控制的傀儡。
所以鳳父盡心想要将葉晟睿送上那個位置。
爲的是獵國的百姓,爲的是山青城,爲的是小石村。
不過而今。
心早已死。
最後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軒正青也好,是谷元良也好,都不會比嚴三更差了。
兵将上前收屍,卻詭異了一瞬開口道:“鳳将軍,他沒有死。”
這一聲又是不少的兵将看過去。
那貫穿了身體的箭同樣被衆人收入眼裏。
“沒死?”
留下來的兵将都是跟着鳳珂經曆了數場戰争的。
鳳珂實力如何兵将們在清楚不過。
一箭貫穿心髒這種事情對鳳珂來說不過是吃飯喝水一樣容易。
鳳父看着被拉下馬的葉晟睿。
細瞧的話葉晟睿的胸膛确實微微鼓動,還有命在。
“軍醫。”
軍醫提着藥箱又從兵将中跑出,到了葉晟睿的身前摸脈看眼睛,最後如實禀告道:“鳳将軍,三世子确實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