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快二十年的撫養之情……教導之情……

這些怎麽算？

若是沒有嚴三，他不知會在這中宮死去多少次，被磋磨成什麽模樣。

嚴三是對外人心狠手辣，可嚴三從沒有将這些用在他身上過……

所以所有的外人都可以罵嚴三，都可以恨嚴三，甚至是去殺。

但唯獨他。

他不能……

可——

葉晟睿隻覺得心肺又開始發疼。

他應該怎麽去救？

嚴三的人已經全部關押……

……關調和嚴三在一起。

葉晟睿緩慢的睜開眼睛看向房梁。

神色有些茫然。

關調不可能背叛嚴三的。

他是真正的親信。

所以隻要他還活着，他必定是會想辦法保下嚴三，将人送出城。

鳳珂将他們關在一起……

葉晟睿眼神中透着幾分絕望。

關調和嚴三在一起，嚴三就必定能被救走——

他。

沒有選擇了。

夜空下，鳳珂的臉上露出了幾分諷刺的笑容。

“死過一次的人就不是曾經的自己了？”

鳳珂起身，“自欺欺人的話，本将這裏不需要。”

封徐跟着起身，就見鳳珂已經向着傷兵的房屋走了過去。

封徐忍不住出聲：“我知道珂将軍是爲了主公可以永絕後患，可是珂将軍，你已經出手一次了，你現在爲自己一次，沒有人會怪你。”

鳳珂向前走，聽到封徐這話嗤笑。

“什麽出手一次爲自己一次，他葉晟睿活着，就總會有人想要打他的旗号，也總會有人擁護他。”

“等他在打進皇宮來的時候，誰會同情本将的留情？”

封徐何嘗不知道這些。

可封徐不信葉晟睿會在死了一次之後還對皇位不死心。

但這些都隻是他的猜測，他說出來的話就是事實嘛？

自古人心難測，更何況是手底下帶着幾十萬兄弟們。

封徐隻能跟上鳳珂。

房間中不少的兵将看到鳳珂和封徐進來齊齊喊了一聲：“珂将軍！封将軍！”

封徐點頭算是回應。

就這一刹的時間鳳珂已經走到了葉晟睿的身邊，觸及葉晟睿睜開的眼睛時笑了一聲。

随着笑，手已經掐在了葉晟睿的脖子上。

葉晟睿沒有掙紮，周圍也都瞬間噓聲。

整個屋子中瞬間隻剩下了封徐走進來的腳步聲。

封徐看向葉晟睿。

上半身的衣服半褪，露出來的胸膛和肩膀倆處箭傷。

肩膀上的皮肉已經燒焦，胸膛上的剛被針線縫起來。

封徐看着那塊皮肉，忽的就确認了。

“肩膀上的傷口最不好愈合，這種辦法能最快的止住血。”

“那天之後，三世子又來尋了珂将軍一次吧？”

鳳珂手中的力沒有松，葉晟睿因爲呼吸不上臉色開始紫紅。

但一直沒有掙紮。

隻是看着她的眼神、面上的神情都很奇怪。

鳳珂皺眉微微松手。

葉晟睿開始咳嗽，咳嗽一聲，身上疼的抽搐一分。

眼睛依然看着鳳珂。

鳳珂的手順着葉晟睿的喉骨上滑，掐着葉晟睿和她平視。

葉晟睿沙啞着聲音詢問，“爲什麽殺我？”

“葉晟睿，這是本将從你們那裏學到的。”

背叛的人必須死。

如此永絕後患。

背叛的不是葉晟睿，但是葉晟睿是三世子，嚴三等人擁護的三世子，所以也不能活。

“本将會送你們在地下相見的。”

鳳珂沉聲，“閉眼。”

葉晟睿臉上浮現出幾分痛苦的神情，“珂将軍，别開玩笑，身上很疼……”

說完還覺得不夠表達清楚，葉晟睿直接哭了起來，“疼……真的很疼……珂将軍你的能力都能單獨殺郁宇爲什麽還要一箭雙穿啊。”

封徐敏銳察覺出了不對，“你說什麽？”

葉晟睿一手握上鳳珂的手腕，不用力，隻是虛握。

眼神期許，帶着難掩的喜歡。

“珂将軍，下次我一定不會被虹國劫持了，你别生氣。”

鳳珂回視葉晟睿的眼神，忽的嗤笑，“葉晟睿，有意思嗎？”

葉晟睿眼神微微震驚，“珂将軍，我都認錯了，你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

周邊傷兵們全部錯愕的看着葉晟睿，顯然他們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

爲什麽三世子要說是……

是劫持時被一箭雙穿？

不不不。

他們所有人看的清楚，三世子葉晟睿絕對享有了一整支箭的待遇！

“别裝了。”

鳳珂眼神漠然，微微俯下身形，在葉晟睿的耳邊低聲開口：“如果失憶，你又怎麽可能還會喜歡我。”

葉晟睿忽的笑了一聲。

這瞬間他其實不想要裝了。

他好想要坦白。

他好想要詢問。

詢問是不是最早之前她就是先從他的眼睛裏面發現的。

然後……懶得理睬。

不然怎麽現在就突然看出來了？

但沖動就是一瞬間。

這一瞬間壓下之後葉晟睿是不甘心。

他們有那麽多的回憶。

他們早已經确認心意。

他如今已經敗了，那皇位他争不過，他甘願爲臣。

他可以輔佐任何人，他可以爲任何人穩固天下。

既然如此，那爲什麽他們不能在一起？

“……我不是珂将軍的……男寵嗎？”

葉晟睿眼神小心，微微偏頭看向鳳珂，“我本就是仰慕珂将軍才……爬床的。”

尤黑一腳踏入房間，一腳擡起要落不落。

葉晟睿的聲音不高，可奈何這屋子太安靜了，也奈何他們耳聰目明。

“我走錯了！”

尤黑被雷的不輕，渾身打着顫栗後退，結果被門檻直接絆倒後仰摔了出去。

尤黑硬死沒有吭聲，爬起來正要繼續跑的時候就聽到身後一堆動靜。

回頭看去，全都是眼神驚恐，爬着、單腿跳着想要出門的兄弟們。

鳳珂未回頭，厲聲道：“都躺着。”

兵将們眼神無望，看着門外的尤黑充滿羨慕。

葉晟睿好像因爲鳳珂的呵斥吓了一跳，整個人都想往鳳珂的懷裏面去躲。

鳳珂卡着葉晟睿的喉嚨，沒讓他得逞。

葉晟睿眼睛霎時就濕潤了起來，“珂将軍，你不喜歡我了嗎。”

封徐看着這樣的葉晟睿退後了倆步。

眼神同樣驚恐。

這是那個三世子？

不能是真的換了一個人吧？

鳳珂微微起身想要拉開距離看葉晟睿，葉晟睿卻順勢往前親在了鳳珂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