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寂靜,風聲都沒有。
藤蔓無風自動,雜草默不作聲。
像是那些村民,在打量着這個少年。
葉晟睿在靜默中緩緩跪下。
雜草沙沙作響。
在疑惑這個少年在做什麽。
葉晟睿幾次嘗試開口,竟然全都尋不到自己的聲音。
啓齒,難言。
開口,無聲。
胸腔中堆積着很多,可又在這一刻如頑石。
道不出。
葉晟睿跪着,抿緊了唇。
夕陽灑落在葉晟睿的身上,鍍着一層光。
可漸漸地。
越來越暗。
身影逐漸和黑暗融洽,和周邊漆黑的房梁融洽。
各類鳥獸的聲音在山中充斥,偶爾從夜半的空中飛過。
血滴落在草葉上,滑落在泥土中。
葉晟睿一聲未吭,一次次的對着這個村落叩首磕頭。
額頭處,血肉模糊。
叩首處,血迹粘稠。
天邊泛起亮光,葉晟睿臉色蒼白唇色青紫。
地面,紅的鮮亮。
“嚴三……之主……葉晟睿,前來賠罪……”
葉晟睿叩首,頭觸底,疼的發抖。
“嚴三之主葉晟睿,前來賠罪……”
“嚴三之主葉晟睿,前來賠罪……”
血一滴滴的滴落,草叢豔紅一片。
五百七十八這個數字,太熟悉了。
葉晟睿再次叩首。
“嚴三之主葉晟睿,前來賠罪……”
聲聲劃破寂靜。
房梁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立了一群的鳥雀。
黑漆漆的目光在葉晟睿的動作中打量着,又在漫長的時間中無趣的飛走。
雜草搖晃,藤蔓被鳥雀煽動。
朝陽、正陽、落日重複着……
甯郡接近邊境處。
夜晚紮着的營帳中,韓半雪皺眉盯着面前的匕首。
前幾天齊王果然等不及來詢問,韓半雪當時用月事推脫,并且假意同意。
可而今已經過去了數日,這是不可能在僞裝得了。
用匕首傷了自己必然可以繼續拖延時間,可齊王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韓半雪皺眉想着更好的借口。
另一處營帳中,齊王滿心歡喜的等着那道嬌柔的身影過來,可就在這個時候周遭巡邏的兵将卻是連滾帶爬的沖進營帳中。
大聲喊道:“不好了王爺!後面有追兵的迹象,最少三萬兵馬!怕是不到三天就要追過來了!”
齊王懷疑自己聽錯了,“追兵?什麽追兵?”
這些天他們沿路巡查,根本沒有發現任何行軍的痕迹!
還不等兵将回答,嚴三已經步入營帳中,眼神帶上了幾分戰場上兇殘之意。
見到齊王,開口直接說:“王爺快些下命令拔營,若是繼續休息,那些人不用幾天就能追上來,到時候我們都要完!”
這幾天嚴三已經看明白了齊王的這些兵将,一個個的軟腳蝦,三個都不如曾經他手下的一個兵。
所以現在嚴三碰到這種情況并沒有想要争鬥,而是直接逃。
逃還有後路,不然就隻能死在這裏。
齊王立刻下令,“快些收拾!向着邊境快些趕路!”
“不,東西不要了,快跑!”
齊王說着已經沖出了營帳,在兵将遷過來的馬中直接上了馬就第一個向着黑暗中沖去。
周邊兵将快速上馬跟上,保護在齊王身邊。
嚴三氣的心中暗罵了一句,高聲開口呵斥,“所有兵将全部收營帳,遮掩安營紮寨的痕迹!”
兵将們并不想要聽從嚴三的話,嚴三直接搶過一人的槍攔在衆人馬前,呵斥道:“他們未必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行蹤,現在将這些痕迹銷毀,他們發現不了什麽不會繼續追蹤。”
“但要是就這樣直接走了,他們看着這些就知道我們離開了多久,追行蹤不過是幾天的功夫,我們誰都不可能跑走!”
兵将們對視了一眼,有人正要反駁呵斥卻被身邊的兵将攔住。
“聽他的。”
嚴三現在是落魄了,但是之前嚴三可是帶兵的好手。
名聲在外,總有人信服。
兵将見自己的将領都已經發話了就隻能點頭,然後跟着身邊的兄弟們一起将營帳全部收了起來。
将火種熄滅,打掃。
嚴三看了一眼營地。
齊王的人到底還是手生,做着這些事情根本達不到嚴三的要求。
但是嚴三也沒有人可用,隻能勉強接受繼續說:“我們離開的痕迹也要留幾個人清理。”
兵将立刻下令,所有人聽到之後卻是沒有人想要留下。
嚴三看着兵将們暗中你來我往指派的模樣心中郁氣凝聚。
就這些人,怎麽可能打得過鳳珂?
最後還是兵将出面說了賞銀子的話,這才有人留下處理。
嚴三對這些人會不會認真清理痕迹已經不抱有希望了,幹脆上了馬也随着衆人離開。
并且快馬加鞭。
這些人,根本指望不上。
保命,還是要靠自己。
韓半雪早已經上了馬,一開始還沒有搞清楚這些人怎麽突然要離開,但在聽到後面有人之後不用其他人開口她也知道要跑了。
在看前面離開的人是嚴三,韓半雪想也不想的直接跟上了。
這種時候選擇誰,韓半雪太清楚了。
甯郡同樣快要接近邊境的、齊王等人營帳的後方。
連夜趕路了數日,鳳珂還是下令讓兵将們修整片刻。
将士們啃着幹糧尋着水,亦或者是斜靠在樹上休息。
來來往往的兵将們無數。
封徐點兵後坐在了鳳珂的旁邊,輕聲開口:“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如果繼續趕路,兵将們怕是吃不消。”
鳳珂繃着下颚點頭,“明天在前進一天,夜晚安營紮寨。”
封徐沒有反駁。
連日來的匆匆行路也消耗了封徐不少的體力,不過是一句話說完已經熟睡。
鳳珂繞了一圈,安排了守夜的兵将們之後爬上了樹看向了遠方。
若是其他人是沒有辦法從黑暗中看出來什麽的,但是鳳珂視力好,就算是晚上都能看到不少的鳥雀,更不用說是其他的。
隻是今晚也依然和其他幾夜中一樣,除卻一些鳥雀,路上也隻有一些行軍留下來的痕迹。
沒有掩蓋,但是時間好像過去了幾日,看着痕迹已經不是很明顯了。
入秋的天,風大,吹起來掩蓋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