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的紫禁城不太平。
烏拉那拉皇後猝然被廢,繼而入了尼姑庵修行,徹底的成了方外之人……
此事簡直太過匪夷所思,也太過荒唐荒謬。
荒謬到瞬間就在紫禁城内引起了軒然大波。
滿宮人誰不知皇後與皇上乃是青梅竹馬,情分深厚,輾轉多年才終于坐上繼後之位,往日裏更是人淡如菊,百口莫辯,訓起皇上來跟訓狗一樣……
誰能想的到啊,這麽一個不簡單的人物,就在這麽平平無奇的一天裏,被廢掉了。
廢後身邊不乏還有曾經忠心耿耿的簇擁者,其中以愉妃珂裏葉特氏與穎嫔巴林氏爲最。
養心殿裏,弘曆剛緩過來那股頭暈目眩的酒勁兒,就聽得門口進忠小心翼翼的通禀聲。
“……皇上,殿外,愉妃娘娘和穎嫔娘娘求見……”
已經習慣了一睜開眼就是另一個沒有他愛的人的世界,弘曆的心情本身就已經很糟糕了,這會兒更是有種想要發癫創死所有人的沖動。
須臾,他面無表情的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說是隻有愉妃和穎嫔二人,實則是後宮幾乎是有名有姓的嫔妃全都來了,齊齊站在台階下,加上身邊的宮人,無形造成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外面正下着瓢潑大雨,狂風陣陣呼嘯而來,宮人擡手舉着傘,一片挨着一片,連綿不絕。
此情此景,渲染了一種緊繃又難掩壓迫的焦灼氛圍,烘托出了紫禁城内壓抑的威嚴肅穆,爲蔑視皇權情節的進一步發展與衆人威逼皇帝的盛大舉措,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皇上!皇後娘娘究竟有何錯處,您竟要如此狠心!”
先開口的是面色慘白、暗含怨憤的愉妃,她握緊雙拳,咬緊牙關的說:“姐姐與您青梅竹馬,多年相伴,最是清白不過,無論如何,您都不該這樣對她……”
在她身邊,那表現得憤憤不平的穎嫔搖了搖頭,滿臉都是失望與指責:“皇上,臣妾在草原時就知道皇後娘娘寬和慈悲,入宮後更是得娘娘照料與關懷,她怎麽可能犯下錯處,以至于您降下這麽重的懲罰,竟到了廢後的程度?”
餘下跟着來的那些也是略微中立的嫔妃,包括但不限于純貴妃,舒妃,恪嫔,婉嫔……等。
眼下,她們所有人都在狂風暴雨中擲地有聲。
“皇上!還請寬恕皇後娘娘!”
弘曆:“……”
第八百次懷疑他這皇帝當的真的保真嗎?
怎麽随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過來踩他一腳?
朕都已經下旨廢後,這些人還一口一個皇後的喊着?
沒病吧?
許是他這一刻的沉默惹人誤會,穎嫔瞥了一眼,仿佛還覺得自己的态度不夠堅決,拿出來的籌碼不夠多,頃刻間便挺直了胸脯,橫着脖子,冷笑一聲,極爲硬氣的說道。
“皇上,聽說您今日本就是被令妃引誘白日宣淫,皇後娘娘勸阻不成,才遭了貶斥……皇上!您如此爲情亂智,是非不分,會寒了蒙古四十九部的心,會讓咱們懷疑一直仰賴的天子究竟是不是一個英明的君主……”
弘曆:“……”
弘曆忍了又忍,還是沒能止住這會兒有人硬要往他嘴裏塞大糞的事實。
他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捏了捏鼻梁,目光掃視一圈,很是善解人意的點了點頭,溫和的詢問。
“你們都是這麽想的?”
狂風驟雨之下,讓他的聲音傳遞的不是特别清晰,嫔妃們遲疑片刻,還是齊聲道。
“皇上!還請您寬恕皇後娘娘!”
“很好。”
弘曆波瀾不驚的點了點頭,面帶笑意。
“朕這輩子最欣賞的就是你們這樣義薄雲天的人物,又怎麽能不成全你們?傳朕旨意,即刻起,全都褫奪封号,廢爲庶人,絞了頭發送去尼姑庵與牆頭作伴!”
氣氛陡然凝滞了一瞬,就連風雨聲也好似更疾徐了些,傘下的衆人面色惶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弘曆又着重看向了格外氣勢洶洶的穎嫔。
“朕是不是一個英明的天子目前還不好說,但你們一個小小的巴林部便聲稱能代表蒙古四十九部,卻是真的不知死活,還存在有何用?既然這麽容易就會寒心,也忒不中用了些,不然,就把心全都挖出來吧。”
說罷,他不再管穎嫔呆滞的臉色,從容的下旨。
“巴林氏威逼君上,目無尊卑,意圖謀逆,巴林王送此女入宮暗害于朕,實乃狼子野心,罪不可恕,即日起,發兵蒙古攻打逆賊,平定巴林之亂!”
良久的寂靜。
随着“啪”的一聲,巴林部的小公主巴林湄若失神跌倒在地,卻無人敢扶。
……
這樁鬧劇不過半日間便傳遍了前朝後宮。
原本穩坐釣魚台的太後以爲他是虛張聲勢,正冷眼旁觀,卻不想不過短短兩天而已,皇帝就跟失心瘋了一樣,執行力強的驚人,任誰阻攔都沒用。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親手廢了如懿不說,又強制性将後宮所有嫔妃全都絞了頭發送去了尼姑庵,聽說衆人被迫走的時候,哭哭啼啼的哀怨聲蔓延了整個紫禁城。
直到今天,好似還特意點兵點将,任命傅恒爲主将,發兵攻打巴林部去了。
特意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滅了他們全族,把心掏出來通通喂狗,不讓巴林部的人再有心寒的機會。
聽說巴林湄若的眼睛都快哭瞎了,被壓在尼姑庵裏日日跪拜,受盡磋磨。
樁樁變故都成了真,太後悚然一驚。
一種強烈的失去掌控的感覺湧上心頭,她迫切的想要做些什麽,連忙讓人把皇帝找來。
弘曆來是來了,隻不過是帶着宗室長者和衆多重臣一起來的,由于人太多,慈甯宮殿内的地兒都快站滿了。
太後見着這一幕茫然不已,不明白皇帝又在發什麽瘋。
弘曆貼心的沒讓她等太久,壓根沒隐瞞,就大方的将當年太後與果郡王私通的事兒說了個遍,當中還有不少邪門的細節,甚至還有一對龍鳳胎的野種身份。
據說當時太後的臉色很難看,難看到不像一個活人,被他邀請來的宗室與重臣也沒料到會聽到這種驚天醜聞,一時間也呆愣在原地,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啊!!!!”
最終結果是太後慘叫一聲就暈了過去。
誰知道她是真暈還是裝暈?
弘曆這麽想着,得趕緊把該走的流程走完,該弄死的人趕緊弄死?
哪有那麽多時間瞎耗?他還急着走下一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