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迷糊攔了一輛人力車,與紫鸢直奔憲兵司令部。
車上,楊迷糊一路思忖,究竟會是誰呢?
不大可能是隆信太郎的人。因爲襲擊的人不像日本士兵,日本人身材大多矮小,因從小盤坐,腿大多有點羅圈。
另外,因長期穿木屐,腳上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間的縫隙較大。自己專門扒掉兩個人的鞋襪,卻沒有發現這一特征。
襲擊的人穿的五花八門,好像江湖人士,但又是誰雇傭的呢?
中統有可能,但近期中統被施一山打擊後,一直龜縮不出。即便他們出手,針對的也應該的施一山呐。
軍統的人,更不大像,七哥手下可是有精兵強将的。既然軍統想打掉自己,至少也要派幾個軍統的人吧?可在剛才的襲擊中,明顯沒有訓練有素的軍人的身影。
那剩下的,隻能是川上正好了。
他得罪過小川野,又連續出差錯,此時,他調動不了憲兵和76号的人。或者,連隆信太郎可能也抛棄了他。
但雇傭江湖殺手,糾集一幫混混,他還是可以做到的。
若成功打掉自己,自然好。若失敗,他隻需掐斷其中一環,誰也查不到他身上。加上他正住院,也是一個極好借口。
可川上正好殺自己的決心,爲何如此堅決呢?按理說,上次扣押海軍的軍火藥品被坑,主要是麻生嫣出的面呐。
此後,小川野見死不救,他應該恨小川野才對呀。
再說,誘捕地下黨失敗,他理應憎恨施一山,才合常理。
難道是欺軟怕硬,見自己是個軟柿子,好捏,川上便動了心思?
這不符合邏輯。他明知道自己不願意當這個組長,對他造不成威脅,此時他正處風雨飄搖、四面楚歌之時,又何必節外生枝、自亂陣腳呢?!
那就隻有一種解釋,有人吹風傳謠,說自己極有可能取而代之,川上正好才犯了急。
這吹風傳謠之人,也隻可能是小川野。
因爲以隆信太郎的高傲,他還不屑于借助别人的力量,除掉自己。
加上自己和他的争鬥,一邊有老太太和麻生嫣,另一邊隆信家長輩,正冷眼旁觀呢。他不可以,也不可能落此下乘。
思及此,楊迷糊不屑一歎,好一個小川野,想借刀殺人。即便殺不掉,亦可以借此,逼自己就範。
這川上正好哈,真是蠢貨一枚。
人力車終于抵達胭脂巷,楊迷糊獨自下車。
他讓紫鸢去小木樓,暫時放棄跟蹤七哥,與小桃、枝子會合,等待他的通知後再說。
離憲兵司令部大門約五十米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了過來,停在楊迷糊面前。
車窗搖下,隻見駕駛位上,端坐着一身少将戎裝的闆田。
闆田一偏頭,示意楊迷糊上車。後者當作沒看見,繞過車頭繼續往前走。
突然,轎車裏下來三個中尉軍銜的士兵,持手槍攔住了他的去路。
楊迷糊扭頭看向闆田,無奈中帶着些許怒氣,“闆田君,你看我這狼狽樣,請允許我換身衣服,再去見祖母大人,才不會失禮,行不行?”
闆田‘哼‘了一聲,“你确信,你進入憲兵司令部,還會出來?”
楊迷糊立馬舉手,賭咒發誓,“我保證會出來。不然再出來,就被亂槍打死。”
聞言,闆田難得的咧嘴一笑,“你這個咒發的有點意思,自相矛盾。怪不得夫人說,小心着你的道。上車,車上有幹淨衣服,見夫人前,洗個手臉就行了。”
見他仍不動,闆田冷下臉,“不想現在被亂槍打死的話,就上車。”
見逃無可逃,楊迷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半個多小時後,黑色轎車又停在那棟别墅前。唯一不同的是,這次門裏門外,站着許多荷槍實彈的士兵。
楊迷糊心裏一個咯噔,老太太不會要處決自己吧?
但事已至此,退無可退,他隻好硬着頭皮走了進去。
他簡單洗了洗,進了别墅正廳。隻見老太太今兒個一身和服,神情嚴肅,與上次的慈祥判若兩人。
老太太對面的沙發上,坐着一身海軍中将制服,五十多歲的男子,與麻生嫣有五六分相似。此人不會是麻生嫣的老爹吧?
此時得裝乖巧點,楊迷糊對老太太一個深鞠躬,起身咧嘴一笑,用中國話說道:“祖母大人,您倒是又年輕了半歲,可我就苦哈哈的了。原來您說的半個圓,是一人一半。”
老太太‘噗嗤‘一笑,破了防,瞬即又斂起笑容,“貧嘴!這是嫣兒的父親。”
果然是麻生嫣的爹,楊迷糊連忙行了個标準的軍禮,用日語說道:“叔叔好!我是麻生小姐的下屬,名叫弘田二郎,性别,男。”
聽到他的自我介紹,老太太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你不是男的,還是女的不成?還别說,長得挺清秀的。”
“你爲什麽接近嫣兒?”男子冷冷道。
楊迷糊一愣,“呃……叔叔,并非有意接近,麻生小姐此前是男兒身,我們在特工訓練班相識,才成爲朋友的。我後來才知道她是位女子。”
男子又道:“你現在才區區一個少佐,覺得配得上嫣兒嗎?”
楊迷糊心中腹诽,都生米煮成了熟飯,你還想咋地?口中卻道:“我知道,但我會努力。”
男子仍不假顔色,“想坑别人,還要慫恿借助嫣兒,這就是你的努力?”
楊迷糊心中已有些不耐,但強忍住了,“叔叔,是的,但這說明我們心意相通。”
“你臉皮很厚,竟不以爲恥,反以爲榮?”男子突然改用生硬的中國話說道。
“叔叔說的對!在男女之事上,吃上天鵝肉的,總是死皮賴臉的癞蛤蟆。”楊迷糊大聲答道。
老太太終于忍不住了,朗聲大笑,良久才收住笑,“勳兒,你去吧,一切有我呢。”
男子起身,躬身一禮,應了聲‘是‘,便大步離開了。
“小家夥,心中有怨氣吧?”老太太笑盈盈的。
“小輩不敢有怨氣。祖母大人畫了半張餅,差點沒吃上不說,連小命都差點沒了。”楊迷糊嬉皮笑臉的。
“呵呵,看來,不是沒怨氣,隻是不敢有。你以爲木已成舟,便會水到渠成,世上哪裏有那麽好的事!”
說着說着,老太太收斂笑容,“說說,你原本想弄殘對方,爲何突然改了主意?”
楊迷糊張口就來,“我查了一下,對方身邊有很多女人,還,還觊觎麻生小姐,心中有些不忿,就改了主意。當然,也是因爲覺得有祖母大人撐腰,膽子大了些。唉,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個替身,失算了。”
“你這拍馬屁的功夫不錯,比你的槍法強了點。日後打算怎麽辦?”
“祖母大人,我想問一下,我不殺對方,對方會放過我嗎?”
老太太肯定的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隻有弄死對方了。希望祖母大人……不要再次給予提醒。”
憑借自己此前的推算,以及老太太此刻的語氣,楊迷糊聽出來了,隆信太郎此次能逃過一劫,與老太太可能有關。
賭一把,訛一番!
聞言,老太太明顯愣了一下,“你倒是機靈,訛老身我的吧?也行,‘日後‘之事,老身隻好擔着了。”
老太太也這麽黃的?楊迷糊心中一樂。
“其實,我并不想你死我活的,但身不由己。祖母大人,我的承諾仍然有效,還是那句話,‘隻要我有一口肉吃,絕不讓嫣兒喝湯‘。”
老太太點點頭,“好,記住你的話。到時,麻生家絕不會虧待你!”
我信你個鬼!照紫鸢的話說,你以爲我是三歲小孩呢!
楊迷糊心中腹诽,口中卻道:“多謝祖母大人。”
楊迷糊走出别墅,長舒一口氣。
唉,一切都要靠自己。
上次老太太通風報信,就說明她是偏向隆信太郎的。三次見自己,隻怕是拗不過麻生嫣,才勉強答應的吧?
他有些後悔走近麻生嫣了。一旦一步踏錯,兩人都會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