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躲不開,避不了,那就幹吧。楊迷糊再次籲了一口氣。
老太太這次讓他來,一是讓他見見麻生嫣的老爹,二是讓他明白,他與隆信太郎的争鬥仍然繼續。
至于老太太的承諾,他一丁點兒也不信。老太太此前兩面下注,通風報信,讓他對老太太的信任蕩然無存。
隻有在此次争鬥中,取得壓倒性勝利,自己才‘可能‘有活命的機會。
思及此,楊迷糊決定返回俄租界的小洋樓。
令他詫異的是,紫鸢并沒有回小洋樓。他一個激靈,紫鸢去了海軍俱樂部。
他之前随口戲言,紫鸢卻當了真。他與小桃簡單交待幾句,又急匆匆往海軍俱樂部趕。
這小丫頭片子,一點也不省心!
此時坐在人力車上的楊迷糊,心中的邪火逐漸升起。
老子不就是找了個女人嗎?就被欺負的一塌糊塗,被搞的焦頭爛額,四處漏風,不得不計劃逃離上海。
……
離俱樂部兩千米處,楊迷糊下了人力車。
剛下車,玄子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滿頭大汗的。
“楊子哥,終于找到你了。胖子找不到紫鸢,正滿世界尋她呢。”
“什麽事,這麽急吼吼的?”楊迷糊對玄子還是有些戒心的。
“胖子沒說,隻是讓所有車夫尋人。看樣子,應該是急事。”玄子道。
會不會是小桃的人得手,假隆信太郎死在了醫院?若真是如此,小桃的動作也太快了。
楊迷糊思索片刻,“這樣,你讓胖子來此地尋我。”
玄子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卻沒敢問,低頭拉着車就跑。
他倒要看看,玄子會不會搗鬼。
他繼續往前,七拐八拐的,在離俱樂部八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找了一個茶攤,坐了下來。以胖子的機靈,胖子應該能找到自己。
果然,一刻鍾後,胖子拉着人力車出現了。
胖子喘勻氣,“楊子哥,七哥中槍了,但沒死。”
楊迷糊一驚而起,“誰幹的?”
“看情形,應該是隆信太郎的人幹的。三個追殺的人,訓練有素,口中哇哇說着日語。但有些蹊跷……”
“痛快點,磨磨唧唧的幹什麽?”楊迷糊有些不耐。
“我懷疑七哥在作戲。因爲追殺的三個人竟追錯了方向,七哥才得以脫身。”
楊迷糊心中一緊,“七哥哪裏中槍了?”
胖子遲疑道:“我遠遠看着,大概是左手臂,因爲七哥邊跑,邊捂着左手臂。我也去查看過,沿途确實發現了幾滴鮮血。”
胖子還算心細,可幾滴血證明不了七哥就受了傷。
楊迷糊追問道:“是人血嗎?不會是紅墨水吧?”
胖子搖頭,眼睛又一亮,“其中一滴血,有根毛。我當時沒在意……不會是豬血吧?對,沒錯,是豬血。”
好一個七哥!知道有人跟蹤他,便将計就計擺了個迷魂陣。
當然,也并不排除,那根毛是偶然出現的。
楊迷糊暗籲一口氣,“你找我,就爲這事?”
胖子嘿嘿一笑,“當然不是。我聽另一個車夫說,假隆信太郎死了。”
見胖子笑的猥瑣,楊迷糊大概明白了,此事與胖子有關,至少是個知情者。
“消息準确嗎?”
“八成是。但确切的消息還沒有傳來,醫院正戒嚴呢!”
“什麽時候可以确認?”
“那要看戒嚴什麽時候解除。我們的人,此時出不來。”
小桃果然好手段,胖子果然參與其中。
楊迷糊想了想,才道:“确認後,左臂系上白毛巾,在海軍俱樂部附近轉悠。再有,發現紫鸢後,在右臂上系白毛巾。”
胖子拉着車跑開了。
離開茶攤,前行三百多米,楊迷糊趁人不注意,躍上圍牆,攀上了一個屋頂。
此處,離俱樂部四百米開外,正好可以看到俱樂部的前後門。但風險不小,隆信太郎爲保安全,此處極有可能埋伏着人。
不是藏在屋頂的哪個角落,就是躲在哪個屋子裏。
待會得警覺點,楊迷糊告誡自己,心中又一轉念,紫鸢會不會真的潛入了俱樂部?
兩個小時後,上海的夜色降臨,十一月的寒氣上來了。躺在灰黃軍用毛毯下的楊迷糊,也覺得有點涼飕飕的。
胖子終于出現了,左臂上系着白毛巾。他繞着俱樂部轉了三圈,便又走了。
假隆信太郎死了,可紫鸢仍未出現。楊迷糊一喜一憂。
又是一個小時過去,俱樂部附近沒有任何異常。楊迷糊眼皮開始打架,瞌睡上來,他有些撐不住。
不一會兒,他的頭猛地往下一點,瞌在槍托上,他驚醒了。
他輕咬舌尖,狠掐十根手指的十二個‘井關穴‘,人頓時清醒了許多。
他眯起眼睛,因爲他看見俱樂部後面的牆壁上,有一個小小的側影,正在蠕動。
是紫鸢,别人沒有這個能力,像壁虎一樣貼在牆壁上。
這小丫頭片子,戀戀不忘幹掉隆信太郎呐。
側影時動時停。好在俱樂部後面燈光昏暗,隻要不刻意盯着看,根本發現不了。
刻意盯着?!楊迷糊一個激靈,肯定有人像自己一樣,正盯着俱樂部後面。
他暗罵一句,最近自己老是按下葫蘆,忘了瓢。得改!
他在瞄準鏡裏,觀察着俱樂部另一側的風吹草動。
此時,對面有人拉開了窗簾,而側影則立馬停了下來。還好,這小丫頭片子夠謹慎。
不久,側影終于來到窗台下。一隻手臂慢慢伸出,朝他的方向緩緩揮了揮。
楊迷糊一驚又一樂,這小丫頭片子知道自己在!
怪不得紫鸢膽子這麽大!怪不得她此時才行動!原來是發現了自己。
胖子!胖子與她串通一氣!所以胖子沒将白毛巾系在右臂上。
因爲若沒有胖子的刻意提醒,紫鸢不可能發現自己。這點兒自信,楊迷糊還是有的。
紫鸢終于鑽進窗戶,消失不見了。
楊迷糊此時很緊張,生怕紫鸢被人發現,出現意外。
一旦發生意外,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對救援紫鸢極其不利。
但他又不敢動。一動,紫鸢就不知道他在哪裏。一旦紫鸢指望用他的所在誘敵,就會出現大偏差。
動還是不動?
楊迷糊十分糾結。最後,他選擇相信紫鸢,沒動。
三十幾息後,三樓除了一間房亮起了燈,沒有其他任何異常動靜和聲響傳來。
亮起燈的房間,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印在窗紗上,而且在來回移動。
這是隆信太郎,聽到假隆信太郎死了,正焦躁不安的來回踱步?
不對,時間過去了幾個小時,隆信太郎焦躁期早該過去了。
這是障眼法!
隆信太郎要出門,讓一個人在房間裏來回移動,吸引有心人的注意力。
而且楊迷糊記得,俱樂部的窗簾有兩層。此時窗戶隻拉上薄薄的窗紗,而沒有拉上厚厚的窗簾,正是做給有心人看的!
得嘞,老子終于逮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