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不對,從車夫加錢到車夫開溜,事情進展到這個地步,如不是湊巧,便是一個非常了解自己脾性的人,推動的。
隻要自己不較勁,換個車不就行了;隻要自己不狐疑,也不會故作大方;隻要自己不去茶攤喝茶,車夫也跑不掉……
施一山雖睿智,但不屑施展這些小伎倆;老太太可能會,但不大了解自己脾性;小川野雖了解自己的脾性,但做不到如此細緻。
隻有小桃,加上紫鸢的搗蛋,才能做到這個田地。還有胖子和栓子,二人都詭異的沒出現在胭脂巷。
若推斷正确,她倆是不希望自己去二道口。自己折回,是誤打誤撞對了。
至于老太太,施一山,甚或小川野,并不能排除他們派人盯梢。
但小桃摻和進來,就有些意味深長了。難不成,她站到了施一山的一邊?
車上,楊迷糊正自思自樂。
他忽然一個激靈,忘了隆信家的人。他此前聽老太太說問題解決了,下意識的認定,昨天下午襲擊自己的人,不是隆信家的人。
奶奶個腿,又大意了!
若隆信家派殺手跟蹤自己,再找個合适的時機打自己冷槍,自己恐怕在劫難逃!
小桃說自己對懷有敵意的人,才能引起警覺,但并不是說,自己對懷有敵意的人,都能引起警覺。
除非自己當時處于戒備狀态!可今天,自己挺放松的,并沒有過多在意對手,可以說是漫不經心。
思及此,楊迷糊決定改變目的地,去西院或者單鳳茶樓。
“喂,掉個頭,去英租界!“
車夫愣了一下,沒說什麽,也沒提加錢,掉頭就走。
應該提加錢才對啊?這可是南轅北轍,兩個方向啊!
又他奶奶的有鬼?!
楊迷糊提起心,關注着沿途的動靜,左耳根不停的抽動。
可是有驚無險,一個小時後,人力車進入了英租界。
在西院附近,楊迷糊下了車,付了錢。直到車夫拐進一條街,消失不見,楊迷糊才折進西院所在的街道。
剛進入院子,小桃便笑盈盈的出現在門口。
奶奶個腿!繞來繞去,還是沒跳出小桃的手掌心。
楊迷糊沒好氣的道:“紫鸢呢?讓她出來!”
話音未落,一道小小的身影竄了出來,“二哥,你牛!居然能踅摸到這裏。”
楊迷糊忙退後半步,“你一邊去。小桃,我身後的尾巴都甩掉了嗎?”
小桃淡淡道:“大部分吧。但不排除有人知道此地,早就在此守株待兔。”
紫鸢才不管楊迷糊的臉色,拉起他就進屋,“衣服鞋子都準備好了,要不再化裝成女人呗?”
“好啊,拿衣服。”楊迷糊倒是幹脆。
紫鸢卻嘟起嘴,“二哥,你的反應不應該是抗拒嗎?真沒勁。”
楊迷糊此刻沒心情,語氣不善道:“若院子裏突地多了個女人,有心人會發現不了嗎?施先生在哪裏?我都繞了一大圈,還想讓我再繞一圈?不見拉倒!”
紫鸢忽然軟了下來,撒起嬌來,“二哥,别生氣嘛。實在是你被人盯得緊,而且有兩三撥人,施先生不得不小心。”
楊迷糊餘氣未消,“所以你拉扯上小桃,讓她幫施先生排雷,他卻躲在後面偷着樂,合适嗎?”
小桃走了進來,勸說道:“楊子哥,實在是事關重大,施先生怕被人盯上,不得不出此下策,可以理解。之前試探你,是因爲老太太的管家一直不遠不近的跟在你身後。我想,與其讓他來試探,不如我們來試探,更妥貼些。”
不提還好,一提楊迷糊更加惱火,“可我還是差點露了餡!再說,那管家真的在跟着我?我怎麽沒發現?”
小桃翻了個白眼,“你連我們這一關都過不了,你又怎能過老太太那一關?再說,你不是表現的很好嗎?之後,那管家就走了。唉,說起那管家,也不是省油的燈,不然老太太不會派他來。行了,别裝了,你現在不應該是得意洋洋的嗎?”
得意?可自己當時并未完全識破這一切啊!但無論如何,此時此刻的楊迷糊,不得不争面子說話。
他忽然咧嘴一笑,“紫鸢,你不摻和還好,你一摻和這種事,太容易讓人識破了。”
餘光中,他卻瞥見小桃臉上挂着一絲促狹!小桃是在捧殺,但自己不得不順竿爬。
沒辦法了,隻能繼續裝下去。
“紫鸢,說吧,施先生何時何地可以見我?”
紫鸢低聲咕哝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又立馬挽着楊迷糊的胳膊,嗲聲嗲氣的笑道:“今天不行,明天吧。”
聞言,楊迷糊不禁又一陣火起,“那就永不相見。走了,小桃。“
他掙開紫鸢的手,轉身朝門外走去。紫鸢和小桃居然沒攔他!
出了籬笆門,胖子拉着車冒了出來。
該死!剛才怎麽忘了問胖子的事呢。人家昨天可是拼命救了自己!
楊迷糊火氣頓消,讪笑了笑,“胖子,你沒事了吧?你昨天也太冒險了,下次記得先逃命。”
胖子嘿嘿笑,“沒事。我不也賭對了嗎?”
楊迷糊上車,“懷表修不好了吧?走,現在就去買塊新的。”
胖子愣住,“懷表?什麽懷表?我從來沒有懷表呀!”
這個小丫頭片子!又被她騙了!怪不得髒老頭說她防不勝防!因爲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正思忖間,胖子笑了起來,“楊子哥,誰告訴你的?我哪有那麽好的運氣。昨天胸前挂了塊鐵皮,幾層的那種,裏面墊放着一些銀元倒是真的。我瞎鼓搗的,小桃當時還笑話我呢,沒想到真起到了作用。”
楊迷糊來了興趣,“那你幫我也弄一個。”
“可以啊。但對你作用不大,而且鐵皮太硬,有時會妨礙人的行動,反而會招來危險。”胖子不以爲然道。
楊迷糊想想,便作罷了。
胖子問:“楊子哥,走嗎?回憲兵司令部?”
“算了,不走了。你不是說過嗎?我不能總讓别人遷就自己。再說,我也沒有啥過硬的底牌,去拿捏施先生。”
他邊說邊下車,昂首闊步,走進院子。嗐……好像隻要臉皮厚,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
進了門,見過紫鸢一臉譏諷,他一把掐住她的小臉蛋,“說!爲什麽騙我?”
“疼疼,松手!我沒騙你呀,不信你問小桃……”
“我是問昨天的事!”
“昨天,昨天什麽事?昨天我可救了你一命……”
“想不起來是吧?哎呦,我的手僵了,好像也松不開手了。”
“二哥,我想起來了,你是說懷表的事?真是,疼,真是懷表啊,不信你問胖子!”
楊迷糊看向小桃,小桃猶豫片刻,才道,“胖子是怕你内疚,所以說是鐵闆。”
楊迷糊不大信,“可胖子剛剛說的,有鼻子有眼,不像是說假話。”
小桃表情複雜,“胖子應該不知紫鸢見過他,所以沒跟她統一口徑。”
唉,這個死胖子!
楊迷糊松開了手,紫鸢趁機踢了他一腳,恨恨道:“哼!要不是我說實話,你會一直蒙在鼓裏。不謝我,反而掐我,你……算了,大人不計小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