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小桃意料之外,老太太先急了。她約楊迷糊在枝子糕點店單獨見面,店鋪關門歇業的時候。
老太太似乎蒼老了不少,沒了以前的精神頭。
二人剛一坐定,楊迷糊就問:“爲什麽?”
老太太沒有支支吾吾,“嫣兒的死,與我無關,草草火化的原因此前我已說過了。當時我的想法是,即然人回不了日本本地,遲早要火化,不如爲活着的人出點餘力。孩子的事,一是除煞氣,二是爲将來好拿捏你,并沒有除掉的意思。”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爲什麽!”
“草草火化,你必然起疑心,至少會遷怒于我。隐匿孩子,是臨時起意,因爲我覺得‘遷怒‘不足以激怒你,修改病曆乃雕蟲小技,你必會發現,然後沖動行事。”
老太太輕咳一聲,又道:“但之後,你會冷靜下來,權衡利弊,你會想,即便弄死了我,我那不肖的兒子也不會放過你。你不是一個人,你怕禍及身邊的人,你有顧忌,你會等……”
楊迷糊冷冷的接話,“等麻生勳上門找我,等我與他結盟,等他露出狼子野心……實錘了,師出有名了,你再雷霆一擊,徹底收服他?”
老太太淡淡的點點頭,“你很聰明,但我沒想到你會借力打力,引狼入室,讓家族利益蒙受了巨大的損失。所以我就來了。”
楊迷糊不認承,“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别指望找我,就能解決問題。”
“我明白,時至今日,已不是你所能左右的了。我來,隻是想讓你不再與勳兒合作,其他的我也沒指望你。”老太太說着,眯起了眼睛。
楊迷糊呵呵笑,“倒是幹脆爽快!你除掉我,不是更利落嗎?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老太太搖頭一歎:“你身後有隐藏的勢力,在支持你,我不敢輕動。闆田怎麽死的,銀票怎麽取出的,花甁怎麽碎裂的,大樹怎麽枯萎的……我雖不知究竟,但我知道有高人在幫你。最關鍵的是,你抓住了我的弱點--我信鬼神。”
楊迷糊譏諷道:“爲滿足權力欲,鬼神有什麽可怕的?”
老太太苦笑,“年輕時不大信,但愈老愈信,因爲我惜命。你還年輕,沒經曆過,不理解也正常。我們不讨論這個,你若答應,我也可将麻生商會交給你。如何?”
楊迷糊不解道:“母子連心,重歸于好很容易,何必舍近求遠?”
老太太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破鏡重圓,但終究有裂痕。況且不懲戒勳兒,以後誰都敢向我呲牙,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姑且信你一回。麻生商會不會隻剩下一個空殼子?”楊迷糊戲谑道。
老太太一愣,讪讪道:“不至于,大部分都在。”
楊迷糊向後靠了靠,問道:“在答應你之前,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嫣兒的母親是中國人,你早就知道吧?”
老太太一擺手,“若我說我早知道,你是不是不會答應?實話實說,我并不知道,永川搗的鬼,他想刺激嫣兒,報藥品事件上的一箭之仇。但我順勢利用了,并沒責備永川。若你把罪責歸咎于老身,老身也毫無辦法。但我告訴你,我若全力護着永川,永川至少不那麽好殺。”
見他不吭聲,老太太又道:“死者已逝,你何必揪着不放呢?把我殺了,痛快倒是痛快,但你付出的代價絕對不低,何必呢?”
楊迷糊稍稍思考了一會兒,“若我答應了你,你兒子惱羞成怒之下,想殺我以洩憤呢?我豈不得不償失?”
老太太回答得斬釘截鐵,“不會,因爲你拿捏住了我的‘七寸‘,我可不願意變成一個活死人。你若答應,勳兒會被調到太平洋前線,遠離上海。”
“行,但我不要麻生商會,我要派人,參與你的軍火藥品還有煙土生意,五五分賬。”楊迷糊提出自己的條件。
“可以!不過不是五五分,而是三七分,你三我七。”老太太讨價還價。
“不行,四六分,你六我四,否則沒得談!”楊迷糊态度強硬。
“成交!不過咱倆之間的交易,請暫時保密。”老太太立馬做出讓步。
老太太離去,小桃走了出來。
楊迷糊問道:“如何?”
小桃答道:“真真假假,好難分清。我擔心的是,老太太利用你,讓她兒子靠邊站後,再來對付你。她反複強調你抓住了她的弱點,難免不是讓你懈怠。”
楊迷糊一哂,“而且她條件答應的太爽快了!我想讓施先生的人,參與老太太的生意,你覺得可行嗎?”
小桃沉吟片刻,“風險極大。一旦派出的人暴露身份,你将禍不旋踵。當然,派我們的人去,危險也不小。”
“那就先征求一下施先生的意見再說,萬一他有良策呢?”楊迷糊決定試一試。
小桃點點頭,話鋒一轉,“髒老頭不能出事。你剛才可變相承認了髒老頭的存在,千萬不能小看老太太。我想,無論從哪個角度講,她目前最想除掉的是髒老頭。”
楊迷糊一愣一驚,“那孩子豈不也危險了?”
小桃微微一笑,嘴角輕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難道真的認爲好兒在髒老頭手裏?他一個糟老頭子,會懂得伺候孩子?你沒注意到,枝子最近購買了不少進口奶粉?栓子這幾天一直沒有露面?嗐,愚蠢至極,卻自诩聰明!”
楊迷糊一臉驚問:“那好兒究竟在何處?”
小桃嘴角再次上揚,輕聲笑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呐。”
楊迷糊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說道:“山喬屋?這實在太危險了,你們竟敢如此行事?”
小桃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放心,現在沒人敢輕易對好兒動手,而且還有栓子他們守護着呢!你發什麽呆,還不快去?”
楊迷糊上下端詳着自己,搖了搖頭,心生忐忑,“不行,我身上太髒啦,得先洗一洗,換一身幹淨的衣裳。”
“哈哈哈,瞧你個傻樣,窮講究不少。”
半個小時後,楊迷糊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寶貝女兒。
那是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娃,白白嫩嫩的,宛如羊脂白玉一般,小嘴微微嘟起。
楊迷糊笨拙的從紫鸢手中,小心翼翼的接過孩子,就在兩人相觸的一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他覺得心都快化掉了。
但他野獸般的嗅覺,讓他條件反射似的把孩子抛給紫鸢,急聲道:“快躲開!”
話音未落,一發子彈打在了他左小臂上。他就地一滾,掏出手槍連續射擊,直到打空了子彈。
他怒吼:“栓子,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