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你不要動！”

甯天上前一探脈就知道要糟。

此時的李泰山體内，脈象十分強勁。

穩、強、沖！

如果是普通人，甯天或許會覺得，這是一個身體強健人的脈象。

可李泰山的情況他是知道的，将死之人！

而一個将死之人的脈象十分強勁代表什麽？

代表回光返照！

代表腎上腺素正在飙升出最後一點力量，讓你好安安心心、交待出最後幾句遺言，讓你死前不那麽痛苦。

“大椎。”

“風門。”

“三焦。”

“白環。”

甯天手中不斷落針，企圖延長李泰山的時間。

可李泰山一把按住了甯天的手，眼神灼灼道：“不用了，就這樣吧。”

棋聖聽到這話，當然明白了現在什麽情況，連忙道：“甯天，你救救李仙！”

“不！”

李泰山阻止了棋聖：“不用救了，就這樣很好。”

他此時挺直脊背站立，雙手負在身後，嘴角噙着一抹微笑：“與其苟延殘喘，不如幹脆利落，我李泰山不是個拖泥帶水之人，即便是死……那也痛痛快快的。”

他雙眼明亮，灼灼閃耀。

對着棋聖和甯天緩緩開口：“那我就囑咐最後幾句。”

“首先，之前的安排你們已經知道了，我也不重複了。”

“然後是威武王。”

李泰山眯着眼睛：“威武王元烈陽，此人我是看着他崛起的，從一個魔仆走到一個魔王，最後成爲魔王第二，然後是之前……他反水殺了龍無涯。”

他看向甯天：“這個是你和他的合作？”

甯天解釋：“是，我看得出他的野心……所以之前找他聊過，稍微透露了一些我們的計劃，他答應了反水出手。”

李泰山點頭：“如此一來，此人就更可怕了。”

“有野心、有手段、有實力……而且此人一直在吸收魔神的殘念，我的判斷是，不出意外的話，龍無涯死後，魔族會被他接手。”

“而此人，我的感覺是、他還有更多恐怖手段，說不得會實力爆發，如果他進入了仙級……絕對比龍無涯更恐怖！”

聽到這裏，甯天和棋聖一凜。

“所以，我建議你們把我的死訊瞞得越死越好，同時快點提升實力，誕生一個新的仙級。”

“或者，你們可以殺了他。”

李泰山眯着眼，但很快搖頭：“但我覺得不好殺，他可比龍無涯那個沒腦子的強太多，你們一點要小心。”

甯天和棋聖立馬點頭，他們也覺得威武王心機莫測，十分可怕。

“然後是我的遺物，大部分充公，小部分……”

李泰山取出了自己識海裏藍色的長劍：“這把倉庫，給南宮月吧……她愛劍，這劍送給她，正好。”

說着還看了一眼甯天，笑道：“你可别說我偏心，你的劍多，不說剛剛那把鐵劍，就說你自己的那個劍……也是品級不低的。”

“所以啊，給南宮月吧，這麽多年，她也辛苦。”

甯天連連點頭，他當然不會有什麽嫉妒的心理。

倉庫是一把好劍。

但他也有自己的劍，不必貪戀。

“好好好……”

李泰山把倉庫交了出去，呼吸頓了頓，才道：“其他的話……好像也沒什麽了。”

他重新坐回那個躺椅之上，吱嘎、吱嘎搖了幾下，随後想起什麽似的，拍着空蕩蕩的桌子，指使着甯天和棋聖：“快，去，去，再給我拿點雪茶和蜜餞來，你們看看什麽都沒了，你們就光和我說說說，我嘴巴都淡出鳥來。”

“好好好，去拿。”

棋聖和甯天也沒廢話，當即就轉身去取。

等他們兩人走得遠了，滿臉不高興的李泰山才表情一松，劇烈咳嗽起來。

他原本那雙灼灼發亮的眼睛已經暗淡了下去，眼眸中都浮現出疲憊之色，呼吸更如同破損的風箱一般，發出呼呼聲響。

顯然，他已經忍了很久，終于在他們離開之後，可以露出頹勢了。

他呲着牙自言自語：“咳咳……李泰山啊李泰山，你果然還是要面子。”

“當着人家的面斷氣，多不好看……所以要把他們支開……”

說到這裏，他眯起了眼睛，曾經經曆的一切忽然在他眼前晃過。

他出身貧寒，身無長物。

不娶妻、不生子。

他曾是最底層的人，是普通人經過，或許會嫌棄、會可憐的糟老頭子。

一把掃帚就是他的一生。

但忽然，天地動蕩，魔族出現，人族危矣，同一時刻出現的，還有那座鎮仙塔。

他迷迷糊糊走進去，再走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步入了聖級巅峰，萦繞在他身上的輝光堪比仙級。

衆人歡呼！

衆人圍繞！

他完全是被半架着，成爲李仙的。

但之後，他不愧爲“李仙”這個稱呼。

他一力扛起了整個人族。

人族敬他，魔族懼他。

人魔相争十萬年，他如定海神針一般，穩住人族十萬年。

如此功績，夠了，足夠了。

特别是，他知道自己隻是個掃大街的，經曆了這樣的一生，足夠精彩，也足夠牛逼了。

“牛逼！”

“牛逼，誰有我牛逼哈哈哈……咳咳咳……”

李泰山的聲音越來越低：“不過真他娘累，屁事多啊……屁事真多，一邊受着累，一邊還要在大家面前裝。”

“這人族第一真的好累啊。”

“不過現在……可以休息了。”

他想到這裏笑了起來：“我終于可以什麽都不管……好好休息了。”

“人族的重擔，我放下了，他們也扛得起，這就夠了，夠了……人族……無憂。”

喃喃的聲音越來越低。

到了最後，悄無聲息。

……

“李仙，我拿來了。”

等甯天和棋聖一前一後拿着東西回來的時候，小房間裏安靜無比，隻有風輕輕拂過的聲音。

兩人剛一進門，就停住了。

因爲他們看到，李泰山靜靜地、躺在竹編的躺椅上，陽光從窗口灑落，流淌在他的眉眼之上，平靜、安甯，仿佛隻是睡着了。

可他們知道，這不是睡着了。

“李……李仙……”

甯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茶水四濺，可棋聖一手将他手臂穩住。

“不要倒出來。”

棋聖雙眼通紅，卻是在笑：“這是喜喪，按照人族的規矩，就是喜喪。”

“李老爹他活了十萬多年，絕對是長壽，而且安安穩穩離開，無病無痛。”

“這是……很好的事情。”

“不要太悲傷。”

甯天也笑了一下：“是、不悲傷……無病無痛離開，最好不過了。”

他看着李泰山的方向，深深鞠躬，鄭重道：“李仙，一路走好。”

人族戰力天花闆。

人族第一人。

人族第一仙。

李泰山，今日于南風谷小房間，仙逝。

……

不知道多遠的地方。

一道嬌小的身影再次拿出了她的書卷，輕輕寫上一筆。

魔皇曆三十萬一千三百零三年，人族李泰山，仙逝。

轟隆。

一聲雷鳴，忽然下起了大雨。

嬌小的身影看了一眼天色，輕輕道：“天，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