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的樹林裏,兩個渾身髒兮兮的人兒,相依在樹下。七夏睡着,易年醒着。
借着從早春時候還不算茂密的樹林裏透過的晨光,看見眼前的滿地屍體,心裏十分不是滋味。易年雖然不是悲天憫人的正義之士,可看見這些追着第一隻被自己殺死的野獸的血腥味兒來此卻丢了性命的野獸屍體,還是有些難過。
可是也十分慶幸,七夏沒事。
就是此時不知道周晚龍桃等人什麽情況,很是擔心。
不過現在沒有辦法前去查看,因爲全身一丁點兒力氣都沒有,這是易年從小到大第一次這樣。
回想起夜裏與那幾人戰鬥,易年感覺的到,無論是功法運用,還是戰鬥時的智慧心計,自己對戰場情況的觀察,自己與那些真正的高手差的還是太多。
昨天開始時候能占據上風,隻是因爲自己不是正常的修行之人。
可是就算自己超出了那些人對修行的認知,最後還是險些落敗。
如果不是那把破開光圈後就神秘消失的透明短劍忽然出現了破死生死境,現在自己應該已經與那二人同歸于盡了。
忽然想起昨天還有一個人逃走,易年的眼神變得冰冷起來。從小到大,易年沒有如此恨一個人,讓他跑掉,易年十分不甘。
從昨天的幾句話中,易年對逃走那人也有幾分了解。
雖然蒙着面,不過聽的出來聲音很年輕。
修爲在年輕一代算是不錯,但是和自己差距很大,如果隻從實力上來說,對自己沒有任何威脅,就算他會生死境。
不過以他那陰險的性格,和昨天逃走時候的果決,易年不會相信他有用生死境的決心。
隻是不知道他爲什麽要殺幾人。
劍十一隻要今天能活着回去,這個人應該算是完了。隻要查明他的身份,不管他是誰,不管他的目标是誰,把劍十一卷了進來,聖山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倉嘉孤身一人遊曆,以他那性子,應該沒有什麽可能得罪人,花想容除外。那人更不會因爲一個倉嘉就出動四個通明境界中人。
龍桃也不可能,她從晉陽城外便一直跟着自己,想結仇也沒有那時間。
周晚和倉嘉一樣,雖然在上京身份比倉嘉多些,可是原因一樣,凝神境界的周晚,用不到這麽大的陣容。
可能最大的還是劍十一和七夏。
如果是劍十一的話還好,不是說劍十一的命不重要,而是隻要他不獨自一人來到這荒郊野外,故意給人機會,那人以後不會再有任何機會。
最怕的就是七夏,想起七夏上次受傷時候的樣子,和自己那幾晚在小院兒裏躺着看天時候聽見的房頂的腳步,以及翻窗上樓那天察覺到的自己都害怕的氣息。
易年低頭看着懷中正在沉睡的少女,心裏想着,爲什麽他們要殺你呢?
就在易年想着的時候,懷中的七夏動了一下,可能是因爲疼痛,鼻子輕輕皺了一下,易年現在隻有手掌能動,在七夏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不知道是易年哄睡的功夫了得,還是少女真的太累了,在易年的手掌落下後,七夏再次安靜下來,均勻的呼吸聲再次傳來。
易年停了手上動作,全身不敢亂動。頭靠在樹上,安靜的陪着七夏。
東方露出一抹魚肚白,城東的樹林也跟着亮了起來。
金色的朝陽落在七夏與易年的臉上,易年沒有力氣,懶得去遮,隻覺得這陽光好暖,曬在臉上還挺舒服。
而七夏髒兮兮的小臉上,此時也被金光照拂,看着比方才的蒼白好看一些。
偶有山風吹過,輕輕拂動七夏額前的頭發,掃過易年的臉頰。
易年又低頭向下看去,看着那安靜睡着的臉,想起了第一次在湖中看見七夏的那個時候,一抹微笑挂上嘴角。
那時的易年怎麽也不會想到,不到一年時間,二人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原來湖中看見的倒影,不一定就是鏡花。
如果聖山真的能治好她,那該多好。
又想起第一次看見七夏的眼神,那時充滿疑惑茫然,是有什麽事情要做吧。
易年想着,那等她恢複了記憶,自己便陪着她去。如果太難就回去找師父,知道師父不普通,可是沒想到他以前竟然那麽厲害,不用白不用。反正師父從小到大沒有拒絕過自己,無論什麽事情。
包括砍他那天天看着的竹園,隻是無奈,卻從不制止。
現在沒有力氣動,隻能靠在樹上等着體力恢複。
空氣有些涼,雨後的清晨微風吹佛,二人的衣服都有些濕,懷中的熟睡的七夏可能是有些冷了,動了一下,又往易年的懷中鑽了鑽。
易年稍稍緊了緊手臂。
此時佳人在懷,易年心中卻沒有半分雜念,隻覺得心神安甯,通透無比,随着一絲暖意劃過全身,易年笑了。
原來破境,比想象中的簡單很多。
如果易年現在的想法要是讓别人聽見,一定會被口水淹死。
破境對于任何一個修行之人來說,都是重中之重,機緣積累缺一不可。
就拿通明中境到通明上境來說,有些人可能會耗費幾十年的光景才能渡過,也可能一生都會被困在這個關口。
易年開始修行的那一年,被困在初識一年之久才堪堪入境,按照天賦來說,易年的資質很平庸,比起劍十一龍桃這等天才來說,差的太遠。
可此時的易年,十九歲,快滿二十,通明上。
易年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人有這種速度,但是以前沒有。
至少自己在書中的記載,沒有見過。
不過易年從來沒有把自己當成正常的修行之人,從不主動修煉,也不會花時間去參悟那些所謂的高深功法,雖然境界一直都在提升,可卻從來沒想在修行這條路上出人頭地。
自己沒有那種爲悟一法舍棄一切的信念,也不會在清淨之地日日苦修,與世隔絕。
易年雖然長在青山,喜歡安靜,不過也受不了那種與世隔絕的生活。
在青山無聊的時候,還會去周邊鎮上轉轉呢。
上京城南的小巷裏,人間煙火氣,易年喜歡。
遙遠青山的小院裏,清淨山野間,易年習慣。
有時間的時候,易年和師父越來越像,在那躺椅上,一躺就能躺上一天。
有事情就想着事情,沒事情就發呆,都比修煉有意思的多。
自從太玄經自行運轉能吸收元力提升境界之後,易年再沒有遇見任何瓶頸。自己問過師父,師父隻是笑着說不知道,太玄經他不會,沒法說,這條路你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