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被奪眶而出的眼淚沖散。
少年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即使有那流逝的存在。
因爲不到那天,便有希望。
後山湖底的初次“見面”,自那以後腦海中身影的不斷浮現。
尋遍了青山,卻始終不見那黃草同源。
師父指點,自己糾結,離了青山。
萬裏之外的上京,兩人意外相見。
還有三年,少年用着竹園中生機彙集的竹條給少女續命。
有了聖山萬木林,一切有了希望。
可就在馬上去見那處希望的時候,出了意外。
易年多希望時間能回到幾天之前,不與七夏說那些話,不讓她一個人出來。
後悔自己爲什麽不在小妖來的那一刻便把她的身份拆穿,偏偏要等自己的實力恢複才開始行動。
盡管每天都會與七夏坐着聊天,可還有好多話沒有說完。
因爲話準備了一輩子,少年要的不止是這麽些天。
夜風起了,肆意的撩着少年的頭發,也撩動着懷中安靜“睡着”的少女的“青絲”。
望着那已經失去了光澤,烏黑變成雪白的長發,少年的眼底,出現了紅意。
自打行醫那天開始便極穩的手,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把被那不聽話的夜風吹起的白發,學着少女平時的樣子,捋順放到了耳後。
還是那張絕美的小臉,上面有淚,是少年落下的。
初見時的驚爲天人,印在了腦海之中。
這張臉上,以前有清冷,後來有茫然,最近有笑容。
不管哪個,都好過現在的什麽都沒有。
閉着眼睛,就那麽“睡在”少年懷中。
手中的鳳凰翎,失去了鮮紅的顔色。
躺在了草地之上,被野草,遮蓋了昔日的風采。
煩人的夜風一刻不停,吹幹了少年臉上的淚。
生離經曆過許多次,這是少年第一次面對死别。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隻是那雙默默流着淚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少年忽然覺得自己好累,好想就這麽陪着少女一同睡去。
好想回去青山,和師父說外面的世界不太好。
天空不知什麽時候,黑了。
明月,被烏雲遮了起來。
忽然有道光亮亮起,随後震耳欲聾的聲音來襲。
停了沒幾天的雨,又落了下來。
夏季裏的雨,很大,瓢潑一般。
沖散了少年臉上的淚,沖走了少女臉上的光。
豆大的雨水砸在地面,濺起了草地上的泥,髒了少女的臉。
少年伸手去擦,卻沒雨水快。
落下的雨沖開了泥,少年木然的收回了手。
隻收到一半,又有泥水濺上,小手再次向那髒處伸着,還是沒快過落下的雨。
又一次收回,又一次落下,又一次前伸。
少年機械茫然的重複着無用的動作,内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若是平時,隻怕少年已經煩了。
可此時的少年仿佛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任由大雨滂沱雷聲滾滾。
抱着少女,坐在那冰冷的地上。
再一次林間被天空中的閃電照亮,少年的面前,出現了一個人。
撐着傘,站在雨中,蓋着少年頭頂,把雨隔在了外面。
少年擡頭看去,淚,多了些。
那雙帶着滄桑的慈祥目光,也正看着少年。
華麗的衣衫因爲給少年撐傘,濕了一些。
滿頭梳的一絲不苟的白發,也濕了些。
少年的目光變得有些茫然,顫抖的嘴唇輕輕開合,小小的聲音出現。
“師父…”
雨太大了,把少年的聲音顯得很小,小到一丈之外便聽不見。
可那個天天坐在躺椅上看着竹園的老人,聽的很清楚。
一隻手,落在了少年頭頂,輕輕摸了摸。
好像許多年前的那次。
少年感受着那熟悉的溫暖,眼淚再次出現。
沙啞的聲音響起,帶着希冀,又帶着絕望。
“師父,能救救她嗎?”
老人看着這個和幾個月前有了許多變化的徒弟,輕輕的歎了口氣。
握着竹子做成的傘柄,沒有動。
閱盡滄桑的雙眼,有些不忍直視眼底已經徹底紅的少年。
天黑着,雨落着,良久。
熟悉的聲音響起,卻敲碎的少年的心。
“人死,不能複生。”
少年聽着從不騙人的師父說出的話,揚起的頭,僵在了那處。
有了傘的遮擋,沒了雨水的沖刷。
少年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很冷,很無助。
“師父,我想回青山。”
老人的手離開了少年的頭頂,點了點頭。
“回吧。”
少年聽着,也點了點頭。
把懷中的少女放在了地上,借過師父的傘,撐在了少女身前。
擋不住風,也擋不住雨。
摸了摸少女的臉頰,嘴角擠出一絲笑容,對着在自己眼中隻是睡去的少女輕輕說着:
“等我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少女沒有反應。
少年把從師父那裏拿來雨傘正了正,把少女身上的褶皺撫了撫。
左手拿起了躺在地上失去了光澤的鳳凰翎,右手拿起了那把破空而來的透明長劍。
站直,起身。
冰冷的目光穿過水幕,望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青丘二妖。
有師父在,自己不會傷到無辜。
心神徹底放開,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緒。
有黑氣自身邊升起,眼底最後的理智慢慢消失。
瘋狂殘忍的神情出現在少年變的猙獰的臉上。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殺了他們。
随着黑氣的出現,通明上境的少年,氣勢來到了頂峰。
透明長劍的鋒銳帶着鳳凰翎的紅芒,在滔天黑氣的纏繞之下,洞穿了老狐狸已經恢複了巅峰的身體。
瘋狂的少年沒有理會被擊飛的老狐狸是生是死,殘忍的目光盯上了滿臉通紅的小妖。
黑氣缭繞的瘦弱身影騰空而起,鳳凰翎紅芒吞吐,指向了必死的小妖。
可能是被魔神一般的少年吓到,小妖忘記了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