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年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不禁愣了一下。
松開七夏的手,快步走到了破廟門前低頭看去。
還是那自己找到七夏前看見的輕微移動。
院牆依舊高低不平。
那門,還是看着已經變形關不上的樣子。
院裏,香爐依舊立在石闆路的中間。
後面的房屋塌着,大殿安靜的停留在黑暗中。
自己與七夏點起的火堆,院外,還是看不見。
擡頭往天上望去,此時,又沒了月亮。
但不推開門,還能瞧見林子裏的景色。
易年看着這奇怪的破廟,腦中思索着自己看得那些書中有沒有記載。
七夏從後面上來,看着易年的側臉,安靜的陪在身邊。
不言,不語。
易年背着竹簍,在這無風無月的夜裏,站在懸夜林的破廟前。
眉頭,皺的越來越深。
方才從這裏出發,一路都是沿着上京的方向前進。
隻是偶爾躲開難走的地形,大體方向都在掌握之中。
可就是這般一路向前,本應離這破廟越來越遠,可沒想到,大約一個時辰之後,竟然從另一邊回到了破廟門前。
雖然這懸夜林大多地方都長的差不多,但之前走沒走過,易年還能分得清。
所以易年很确定,這一路上,沒有走過回頭路,也沒有繞圈。
面對着這古怪的破廟,腦中實在是沒有什麽想法,轉頭看向旁邊的七夏,開口問道:
“你試過很多次了?”
七夏聽着,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開始的時候,每天都走上幾次,但無論朝哪個方向走,最後都會回來這裏。”
“和快慢有關系嗎?”
七夏想了想,搖了搖頭。
“快的慢的都試過,正常速度,大約一個時辰後就會回來,走得快就回來的快些,走的慢就回來的慢些。”
易年聽着,歎了口氣。
七夏比自己聰明許多,也比自己在這懸夜林中待的久了許多。
自己能想到的方法或是破綻,她也一定能想到,而且估計已經試過許多次了。
“你覺得問題出在了哪裏?”
七夏看着易年,開口問道。
出不去,那一定是有問題。
七夏收回看着易年的目光,投在了破廟裏。
兩隻手背到了身後,同在那黃草小河邊時一模一樣。
開口說道:
“起初以爲是寺廟的原因,畢竟那裏黑的古怪,也和你想的一樣,想着進了廟就出不來了,不過這門倒是好開,外面拉裏面推,也沒阻人的意思。出來走了幾次,才發現,不光廟有問題,是這片林子也有問題。”
七夏說着,看着不遠處的林子,停了下來。
易年不知道七夏爲何停頓,但也沒有發問,因爲七夏的話應該還沒有說完。
陪七夏一起站在這破廟外面,安靜等着。
片刻後,七夏看向易年,開口問道:
“知道這林子的問題出在哪了嗎?”
易年聽着七夏的問題,想了想。
腦中思索的同時,那種答案就在嘴邊卻說不出來的感覺又來了。
方才趕路的時候,易年已經注意到這林子有問題了。
林子太靜,靜到反常。
可七夏又問,那就不應該隻是靜的問題。
想着七夏的問題,不自覺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七夏看着思考中的易年,伸手把那眉心的凸起撫平,笑了笑,開口說道:
“好啦,别想了,這林子除了靜,還很老。”
易年聽着七夏的小小聲音,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親昵舉動。
因爲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七夏的那一個老字上面。
回想起剛才一路有過的地方,易年的眼睛,不自覺的瞪大了許多。
終于明白了七夏的意思。
是啊,這林子,除了靜,還很老。
其實用老來形容森林很常見,比如人們常常說的深山老林之類。
但易年明白,七夏不是這個意思。
她說的老,是這林子,沒有新生。
這裏,隻有大樹,一顆小樹都沒。
這很不尋常。
以易年對森林的了解,這些大樹,最少都有上百年的樹齡。
這些樹,百年前新生在這裏,而百年間,再也沒有種子生根。
可能因爲這裏沒有動物,也沒有風。
七夏看着眉心已經開了的易年,又拉起易年的手,開口說道:
“還有更好玩的東西呢。”
易年聽着七夏苦中作樂的話,這回注意到了七夏的親昵。
可沒有半分欣喜,而是滿眼心疼。
因爲自己的原因,讓她在這裏,孤獨了太久。
七夏看着易年眼中的異樣,明白少年的心思,開口說道:
“好啦,我這不是活的好好的嘛,别想那麽多了,跟我來。”
易年看着七夏,任由那小手拉着。
這次沒有走多遠,大約進了林子幾十丈,七夏就停了下來,指着前面的草地,開口說道:
“你是大夫,這些東西應該很熟。”
易年順着七夏手指的方向看去,立刻瞪大了眼睛。
地上的東西,對别人來說,可能路過都不會多看上一眼,但對易年來說卻不是。
因爲在青山的時候,每次上山,都是奔着這些東西去的。
草藥。
很常見的草藥。
采完曬幹,打包裝好,也賣不了幾個銅闆。
名爲崧藍,清熱去火,立咽止痛之效。
可易年看着,卻有些不敢認。
因爲這東西,要是用正常辨齡之法計算,它的年份太長了。
一年生長,便能入藥。
幾度寒暑,便會化泥而落,根本不可能長到現在的程度。
可眼前這幾株,絕對有百年之數。
易年沒有伸手去摘,而是往旁邊走了幾步,竟又見了一些。
蘇木,南星,雲苓。
都是山中尋常草藥,而無一例外,都在百年以上。
可它們的屬性,注定它們沒有這漫長的壽命。
而且這草藥同周遭樹木一樣,盡是成果,沒有新生。
易年看着這有違常理的存在,已經不知如何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