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官道上的人多些,投向馬車的目光也多些。
一是這馬車太大,但隻有一匹馬拉着,速度依舊飛快,碰見的人,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不過易年也沒太在意,當初換時就想到了。
除非一直走深山老林,否則不可能不被人瞧見。
但哪有那麽多深山老林可走。
同上京出來的時候一樣,易年不防普通人。
因爲根本防不過來。
也不怕這普通人中有對自己幾人有意的修行之人的眼線。
想發難,人總要過來。
修行之人跟着,不管是桐桐,還是自己與七夏,都能發現。
第二個原因便是七夏生的實在太美,又沒輕紗遮臉,比馬兒還要引人注意。
易年也沒什麽辦法,與七夏說了兩次回車廂休息她都不願。
車廂裏面夠大,别說三人,就是十人也放得下。
那看着就看着吧。
有人陪着,挺好。
自己趕車也無聊。
易年算着時間與速度,傍晚時分又找了個路邊空地停了下來。
下車抻着懶腰,篝火升起,熱着吃喝。
飯後三人坐在火堆旁,看着亘古不變的星空,偶爾聊上幾句。
把以前在青山的時候師父同自己說過的周天星衍術的心得體會,照着記憶中的樣子說給桐桐聽。
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是教。
誰讓他倆管自己叫小師叔呢。
反正閑着沒事兒。
自己雖不會周天星衍術,但師父也說過不少。
對自己沒什麽用,但對桐桐不一樣。
晉天星說過,對于周天星衍術,桐桐的天賦還在他之上。
能得真武之境的心得,對桐桐來說,也算是個機緣。
至于她能得多少,有沒有用,就看她自己了。
雖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可師父能讓徒弟少走許多彎路。
易年隻說了幾句,桐桐越聽眼睛越無神,不知何時,陷入了沉思。
易年瞧見,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了。
說,也聽不見了。
七夏看見,也笑了笑,小聲說道:
“你還真有當師父的天分,每個人都能教。”
确實,教過龍桃,龍桃小小年紀,沒用多久,到了萬象境界。
醫術上,尋常小病也能瞧得明白。
此時又開始教劍十一與桐桐,一個在車裏深度入定,還沒有醒來的迹象。
一個聽着聽着,陷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醒來時,或許也會有所提升。
易年聽着,笑了笑,不過那笑裏,有些苦。
歎了口氣,開口說道:
“最應該教的人,沒教上。”
七夏聽着,開口問道:
“周晚嗎?”
易年聽着,有些驚訝,沒想到七夏竟這麽聰明。
或許也不是七夏聰明,而是她太了解自己。
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話。
七夏說得沒錯,周晚才是最應該教的。
因爲他現在的處境,是易年在乎的人中,最危險的一個。
易年可以借着聖山的威勢讓叢中笑給少一樓傳話,保證倉嘉的安全。
隻要沒有别人插手,花想容奈何不得倉嘉。
剩下的劍十一與七夏跟着自己,不擔心。
龍桃有藏天,有龍族至高心法龍魂五經,加上萬象修爲與那極快的提升速度和不次于自己的耳力,也不至于太過擔心。
不過周晚不一樣,資質平平,境界又低。
身在落北原,危機四伏。
這也是易年沒有勸龍桃留下的原因之一。
當初醫館後院的時候,指點過幾句,但被周晚怼了回來。
那時自己還沒在他們面前體現過會修行,劍十一又強的離譜,周晚不聽自己的也正常。
易年也沒太在意,可誰也想不到後面會發生那麽多事。
現在有些後悔。
早知道當初堅持堅持好了,多說幾句,也能給他點兒好處。
周晚離開的太過匆忙,易年隻送了疾如風給他。
合适他用,但還不夠。
可再多的卻不敢給了,沒人指導下的周晚,太多功法,隻會害了他。
而且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萬一被人發現,北祁境内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七夏看出了易年的異樣,伸手放在了易年的手上,輕聲安慰道:
“你不是說周晚在落北原得了機緣嗎?或許當初沒教也是好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七夏說的沒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機緣。
不過自己送的機緣太多,下意識的感覺每個人都要送。
但自己哪有那麽多。
或許,周晚的機緣不是自己吧。
感受到七夏小手上傳來的溫暖,莫名而起的心緒好了些。
伸手握住七夏的小手,笑着說着沒事。
兩個小孩子安靜着,七夏與易年守着。
易年幾次讓七夏休息,都拗不過。
也就任她去了。
繼續擡頭看着星星,小聲聊着天。
不知多久,第三個平穩的呼吸傳來。
看着不知何時睡在自己懷中的七夏,笑了笑。
她,還是有些累。
或許,也是心安。
守夜的人又成了一個。
易年安慰着自己,誰讓自己不睡覺呢。
一個人守着夜,發着呆。
晨風起時雲送月,星光隐去天漸明。
又是一個天亮,不過今早起來的人,隻有兩個。
七夏離開壓了一晚的肩頭,臉上依舊印着印子。
同易年肩膀衣服的紋路一樣。
二人收拾完,見桐桐也沒有醒來的迹象,七夏把桐桐抱上了車。
兩人坐在車前相視一笑,不知是開心,還是覺得這兩個小孩子好玩。
白笙箫說的打,也不用天天。
基礎打好便好,說天天打,隻是不想讓劍十一偷懶。
此時深度入定中,偷不了懶。
易年拍了下馬兒屁股,大的有些誇張的馬車,又飛馳在了渭南境内。
上京的時候準備的東西足夠,路過渭南最大的城池平涼城的時候沒有停下,繞城而過。
進城出城,總有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