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七夏的聲音。
初識時,七夏的聲音冰冷。
相熟時,七夏的聲音悅耳。
重逢時,七夏的聲音雀躍。
......
很多,很多。
少年記着七夏的每一種聲音,唯獨沒有方才這種。
可少年知道,這,也是七夏的聲音。
看着眼前的白發,少年的手,抖了起來。
身影一動,來到了七夏身前。
變得蒼老的七夏還沒反應過來,少年便出現在了身前。
瞬間低下了頭,聲音再次發出。
“别看我,别看我…”
淚水,落了下來。
别的要求少年或許會答應,但這個要求,不會。
伸出手,放在了七夏的臉頰之上。
在感受到那無雙容顔上的觸感之後,少年的心沉了下去。
可氣息,絲毫不變。
輕輕将七夏的臉捧了起來。
溫柔,緩慢。
當看見那熟悉又陌生的臉時,少年的神情與氣息一樣,絲毫不變。
将眼前那張蒼老的臉上的淚水輕輕拭去,平和聲音再次傳出:
“你做了什麽?”
看着少年同從前一樣的眼神,七夏的淚水再次落下。
如果他的眼中出現厭惡,震驚,陌生,哪怕隻有一種,隻有一絲,七夏也不會如此難過。
可他的眼神卻如初見時一樣,平和,溫柔。
想掙紮,但已沒了力氣。
沒有回答少年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沒有動的力氣,隻能任由少年捧着自己的臉。
少年聽着,點了點頭。
“嗯。”
說不醜,便是欺騙。
“我老了,比你還醜。”
少年有些不會說話。
逗的七夏那蒼老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笑容。
“你應該多和周晚學學。”
“難。”
與周晚相處了許久。
學不會,就是學不會。
七夏聽着,輕輕歎了口氣。
顫抖的手想要擡起指向少年的眉心,可卻怎麽也做不到。
易年瞧見,将七夏的手抓在了手心,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七夏一根手指伸出,點在了易年的眉心。
“方才‘它’出來了,不過放心,以後你都不會發瘋了。”
易年能感受到‘它’已經不在了。
問,問的是七夏如何做到的。
真武巅峰的師父都拿‘它’沒有辦法,七夏卻能。
七夏明白易年的意思,手指不舍離開少年的臉,開口說道:
“想要将‘它’除掉,我做不到,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它’自己出去,你活着,‘它’就會在,不會出去。”
易年點了點頭。
小時候爲了除掉‘它’,自己尋過一次死。
“你死了,而‘它’想活,那就隻能出去。”
七夏解釋着。
“你是怎麽讓我活過來的?”
易年不是在意七夏的辦法,可是他要知道七夏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以及,她付出了什麽。
除了蒼老的面容以及滿頭的白發,還有什麽。
隻有知道,才有救回七夏的可能。
七夏聽着,開口回道:
“鳳族的秘法,能将一定時間内死亡的人複活,不過隻能用一次,還好,我之前沒用過。”
“代價就是燃燒生命嗎?”
七夏點了點頭。
易年聽着,身子抖了一下。
深深吸了口氣,開口問道:
“能教我嗎?”
七夏搖了搖頭。
“我會搜魂之術。”
少年說着。
你不說,那我便自己搜。
七夏輕輕一笑。
“搜到了你也學不會,就算學會了你也用不了。”
七夏不騙人。
想說的就會說,不想說的也會直截了當。
就比如她爲什麽要毀掉萬木林。
本可以找個借口,可少年問時,七夏隻回了三個字。
不能說。
少年的心,沉到了谷底。
而七夏,卻笑了起來。
易年看着,開口問道:
“笑什麽?”
七夏用眼神掃過少年身前,開口回道:
“咱們扯平了。”
“什麽扯平了?”
少年好奇問道。
七夏再次用眼神掃過少年身前,少年低下了頭。
然後,看見了身無寸縷的自己。
瞬間便明白了七夏的意思。
當第二天推開房門掀起被子的時候,少女給了少年一巴掌。
因爲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然後,去送‘救命’的時候,第二次看見。
兩次。
七夏說扯平了,也是兩次。
第一次,是方才躺着的時候。
第二次,是現在蹲着的時候。
想找件衣服避體,可火焰中,哪裏會有衣服。
笑了笑,開口問道:
“那我是不是應該也打你一巴掌呢?”
七夏聽着,側過了臉。
下一刻,有東西落在了臉上。
不是巴掌,而是一個輕輕的吻。
“先記着,等你好了再算。”
少年輕輕說着,元力運轉,同七夏‘殺’自己時一樣,渾身燃起了火焰。
将那有些瘦弱但結實的身子藏在的火焰之中。
轉身蹲在七夏身前,将七夏背了起來。
這火焰不會傷害自己,也不會傷害七夏。
用火焰包裹住七夏,兩個人,牢牢貼在了一起。
“咱們殺出去。”
之前是逃,現在是殺。
一字之變,少年的殺意,起了。
主序閣主的一個殺字,聖山衆人聽見,然後無數的攻擊向着火焰襲來。
複活易年的七夏聽見,隻求自己能堅持到少年醒後。
複活中的少年,也聽見了。
從回到聖山到木葉說出那個字之前,少年始終對聖山抱有希望。
可這一個殺字,毀了所有。
關于‘它’,聖山的大人物們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留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