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夏從聖山下來後一直虛弱無比。
易年給配了幾服藥,卻都不見好轉。
就連剔除屬性的内丹都沒太大的作用。
生機斷絕,本是必死之人。
雖有竹條續命,但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特别容易疲憊。
所以這幾天七夏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睡覺。
飯菜還沒等送來,實在挺不住又睡了過去。
趁七夏睡着,易年坐在屋中運起耳力開始聽着。
除了中途喂了七夏一碗粥外,别的時間都在聽着。
收獲不小,最起碼知道了如今的情形。
若是鎮上沒聚集這麽多修行之人,易年想打聽清楚還要費上不少功夫。
晚間時候,正與七夏說着話,店小二敲門,說着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易年出去看了看,很滿意。
精鋼打造的漆黑馬車,比上京買的那輛小點兒,不過做工絲毫不比那輛差。
馬車收拾妥當,裏面鋪了幾層厚厚的被子,上面又蓋上了幾張獸皮。
将窗口封嚴,從兩位妖王的寶藏中找出了兩顆散發着柔和光芒的明珠鑲在了車廂上用做照明。
又給了小二些銀錢,讓他幫忙出去買了很多趕路所需的東西,一股腦全裝進了竹簍,将七夏安頓在馬車上,連夜出了小鎮。
馬兒聰明認得方向,不用易年坐在外面趕車。
南嶼在南,所以一路西南而行便好。
穿過整個南昭,再走過南嶼與南昭中間的一片空曠地帶,就能到達南嶼。
今年的冬天确實冷。
天寒山腳的小山村下了大雪,離着那裏很遠的南昭地界也在下着雪。
不過比最東邊小了許多。
路過四季花海東南角時,天空依舊陰沉。
風吹雪落,前路茫茫。
看着七夏有些悶,易年撩開了車廂的窗簾。
七夏靠在易年肩上,看着從來不落雪的四季花海,目光悠長深邃。
“好美…”
确實,此時的四季花海,與尋常時候完全不一樣。
雪落的急,花還沒來得及凋零便染上了白頭。
迎着自然之力努力綻放着。
白雪落紅花,垂雲映晚霞。
半月後,兩人到了一處地方。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四季花海,易年有些唏噓。
前段時間來這裏的時候滿懷希望,一行九人一獸趕着路、賞着花,歡聲笑語不斷。
同時也對太初古境充滿了無限遐想。
可現在,覓影回了北落山,劍十一、木凡、藍如水在聖山上,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或許,再也沒有了見面的機會。
顧望,景新,慕容晴,一口一個叫着自己小師叔的三人,都死在了自己手上。
許一川,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是好是壞。
顧望的孿生兄弟顧朔,在離開古境的那片樹林之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或許出了古境,或許早已死在了古境之中。
物是人非。
可物,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清澈無比的祀沐河被血染的鮮紅,就算恢複了清澈,河水裏也一定流淌着找不到家的冤魂。
繁華無比的錦官城,成了一座死城。
錦官城旁的花海,血龍過後,赤土一片,也不知明年還會不會有花盛開。
如果有,可能會比今年要紅些。
不過易年不想看。
還好去南嶼不路過那裏。
七夏看着花海,頭在易年肩膀蹭了蹭。
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繼續看着花海。
易年聞着七夏青絲上透出的香味兒,白淨臉上出現了一抹惆怅。
衰老的味道夾雜在香味兒中。
人老了,都會發出這種味道。
七夏現在看着年輕,全是雪魄冰晶的功勞。
看着花海的七夏把小手伸出了窗外,接下了一片雪花。
下一刻,化成了一絲清涼。
大自然最優秀的傑作,它的美,能看卻不能擁有。
“給我講個故事吧。”
七夏輕輕說着。
“好啊,想聽什麽?”
易年輕輕回着。
小時候看的話本多,故事記的多。
足夠講這一路了。
“講講你在太初古境裏面的事情吧。”
易年笑了笑,開口說道:
“昨天不是剛說過了嗎?”
“還想聽…”
“好…”
“就從你遇見那個南昭公主講起吧。”
易年點了點頭,溫柔聲音傳進了七夏耳朵。
馬兒頂着小雪默默拉着車,聽着這個已經講了許多遍的故事。
車廂裏的聲音從晌午時分持續到了夜幕降臨才慢慢停下,馬車也随之停下。
找了處僻靜地方,易年熟練的搭起了竈台,生火做飯。
還是一如既往的難吃。
有些事,不是苦練就有效果的。
不過七夏比師父強點兒。
師父是一邊抱怨難吃一邊吃,而七夏則從不抱怨。
不抱怨,易年反倒有些難爲情了。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爲這半個月裏,出現了一件怪事。
從小山村旁邊鎮子上的那家客棧開始,一直持續到了前幾日。
那間客棧被人付了錢,易年隻以爲是偶然情況,覺得是有人推算出了自己的行蹤,提前做好了安排。
可後來,易年越來越覺得不對。
不想讓七夏吃苦,所以每當碰見城池小鎮之時,天色晚了便會找家客棧休息。
可從那小山村旁的鎮子出發後,隻要落腳地方有客棧,就一定有店小二認出自己。
而且全是一樣的說辭,有人付了錢,需要什麽吩咐便好。
一次,就當有人和自己開了個玩笑。
可每一次都是這樣,便不得不謹慎起來了。
一個能完全掌握自己行蹤的人,必須要弄清楚這人的意圖與找到自己的辦法。
現在還沒什麽危險發生,可一旦自己的行蹤被與自己‘有仇’的那些修行門派發現,很麻煩。
就算自己打的過,也會耽誤時間。
而且自己隻有一個人,萬一碰見高手,七夏想逃都逃不掉。
所以從前幾日起,易年便不再帶着七夏進城落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