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南,懸夜林。
夜幕降臨,寒冷的氣息彌漫在冬日的樹林裏。
月光如水灑落在林間,給這片寂靜的世界披上了一層銀紗。
寒風呼嘯着穿過樹枝間的縫隙,發出陣陣嗚咽聲,仿佛在訴說着古老而神秘的故事。
樹木們像是一群沉默的守護者,靜靜地矗立在那裏。
枝幹交錯縱橫,形成了一幅錯綜複雜的畫面。
有些樹枝上還挂着晶瑩剔透的冰挂,宛如一串串璀璨的寶石,在月色下閃耀着微弱的光芒。
地面覆蓋着厚厚的積雪,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深深的腳印。
偶爾有幾隻小動物從雪地中竄過,留下一串小巧玲珑的爪印,很快又被新飄落的雪花所掩蓋。
樹林深處,一片靜谧。
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打破這份甯靜。
這些鳥兒似乎也感受到了冬夜的嚴寒,歌聲顯得格外凄涼和婉轉。
妖獸聚集之地,除了夢想發财的修行之人,很少有人會來這裏。
而就在這寒冷的夜裏,一條小徑之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一襲白衣,裙間繡着幾朵白荷。
腰間一柄羽毛形狀的短劍,在黑夜裏閃着微弱的紅光。
長發披肩,上面隻有兩根随意綁着的發帶。
如水,接着月光。
絕美的臉上帶着一絲急切,皓月雙眸中盡是深邃。
鬓角幾縷青絲不聽話的散開,許是趕路有些急了。
身上背着一個大大的竹簍,與那玲珑身材比起來,有些誇張。
看上去很重,但絲毫不影響速度。
快速在林中穿梭,似乎完全不在意可能出現的妖獸。
最終,一處結了冰的小溪前停了下來。
七夏,回來了。
在清醒之後,七夏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那個少年,然後和他說一聲對不起。
我忘了誰,也不應該忘了你。
可事與願違,醒來之後,從分開的地方開始,找了一圈,始終沒有發現少年的蹤迹。
七夏得心思落到了谷底。
茫茫人海想找一個人,太難。
想着少年曾經說過的話,想着曾經的一幕幕,想着他最可能在哪裏出現。
終于,想到了如何尋找。
其實也不用找,因爲他會等着自己。
一定會!
他等着,那自己便回來。
所以,白色身影穿過南昭,越過離江,離着上京,離着那間醫館,越來越近。
看着熟悉的小溪,眼前忽然出現了兩個人。
靠在一起,等着火堆上的雪兔。
那是自己,和他…
身影晃動,相依的兩個人慢慢消失。
林中,隻剩下了自己,和不時吹來的夜風。
站在小溪旁,朝着四周看去。
沒有人影。
輕輕從懷中掏出星空寶玉,一縷星輝落在了寶玉之中。
蓮步輕移,朝着北方走去。
周圍沒有任何變化,但一間寺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眼前。
淨竹…
看着破敗的古寺,七夏深吸口氣。
想擡腿,卻發現自己有些不敢過去。
萬一他不在呢?
輕輕搖了搖頭。
不,他會在。
他說過。
青丘的時候,他說等自己十八年。
這才多久,他一定會等。
一定…
會的…
再次深吸口氣,朝着淨竹寺走了過去。
來到門口,看着虛掩着的大門,伸手輕輕推開。
門内,一片黑暗。
竹簍中取出火把,隻能照亮周身三尺範圍。
踏入寺廟大門那一刻起,仿佛時間都凝固了一般。
沒有任何聲音,靜的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石闆鋪成的小路上滿是灰塵,沒有任何痕迹。
巨大的香爐,夜裏看上去有些詭異。
神識散出,沒有任何回應。
慢步來到大殿前,大門關着。
輕輕一推,門軸發出難聽聲響,給這安靜古寺帶來了些許動靜。
拿着火把進殿,大殿一片漆黑。
“你在嗎?”
七夏輕輕問着,聲音有些顫抖。
腳下的影子也有些顫抖,因爲手抖。
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音。
大殿之中,隻有七夏一個。
來到香案前,瞧見了一塊兒碎片。
火把掃過,看清了全滿。
那是佛像的碎片。
火把舉到高台,佛像不見了。
因爲碎了。
看着碎片,七夏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來過…
無骨舍利在這裏,所以他來了。
那他人呢?
手中的火把抖的更厲害,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
“你來過,是嗎?”
“是,一定是你…”
“一定是…”
說着,擡手擦掉眼淚。
仔細看了看碎片,發現中間有處镂空。
或者曾經這裏包着東西。
現在不見了…
一定是他拿走的。
那他,在哪兒?
七夏想着,火把的光漸漸暗了。
最後看了一眼大殿,奪門而出。
借着星空寶玉的星輝,一路向南,當看見那熟悉的小溪之後,寶玉收在了懷中。
回頭,古寺仿佛從未出現過。
深吸口氣,丢掉火把,腳尖一點,躍上了高天。
找準方向,一路向北而去。
不多時,前方亮了。
上京城…
目光掃過身下茶館,一絲回憶出現在了腦海之中。
當初就是在這裏,他得了龍鱗。
可龍鱗…
速度降了下來,背着竹簍,從城門入城。
上京城依舊繁華,但七夏提不起絲毫興趣。
心裏隻有那條小巷,和那間醫館。
一炷香後,找到了烏衣巷。
踩着熟悉的路,朝着醫館走去。
不多時,眼前的環境越來越熟悉。
停下腳步,站在了醫館門口。
看上去與原來有些不同,門口挂着兩個大紅燈籠。
目光落在院内,二層小樓黑着,也安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