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怒吼不是發洩,也不是挑釁。
是什麽,少年自己也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就是,在自己倒下前,不會有一個妖族爬上城頭。
自己守的不止晉陽,還有晉陽後面的千裏疆土。
妖族大軍繼續進攻,萬劍依舊不停起落。
無息劍陣在籠罩十裏城牆之後便沒有收回過。
戰場上隻剩下了血腥,以及死亡。
能守多久,不知道。
萬劍訣還能不能運行,不知道。
妖族大軍還會發起多少次沖鋒,依舊不知道。
知道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要打…
時不時沖出幾個天妖強者,但在似乎已經陷入瘋狂的少年手中,沒一個能走過三個回合。
同是歸墟,也有強弱之分。
手中握着神兵,體内藏着玄魂甲,又已悟道的少年,真武之下,沒人敢說比他強。
周身湧動的黑氣,瘋了的少年,才是最強的時候。
繼續殺着,繼續守着。
繼續死着,繼續攻着。
雙方,似乎都失去了理智,陷入了一種癫狂之中。
生命,成了晉陽城前最沒用的東西。
易年不知道這場戰鬥會持續多久,但知道,如此打下去,最後死的一定是自己。
人力有窮時。
當最後一絲元力耗盡的時候,便是自己倒下的時候。
可自己能走嗎?
不能…
也不想…
雖然還有很多事要做,但依舊不能走。
揮劍,拒敵。
沖鋒,死亡。
血腥畫面不斷上演,然後不斷重複。
不知何時,易年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好在有喊聲震天。
無息劍陣,在元力的支撐下依舊籠罩着十裏城牆。
但随時,都可能消失。
那時,便是妖族破城之時。
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施展萬劍訣,但知道,升起的萬劍顔色越來越淡。
隻能守到現在了嗎?
少年問着。
沒有人能回答。
麻木的手臂再次前伸,萬劍再臨。
當又一波妖族沖上來的時候,易年心念一動,但出現了無數次的萬劍訣卻沒如約而至。
神色一凜,跳下了城牆。
瘋狂拍動雙手,掌風将眼前的屍山朝着妖族大軍吹去。
能多挺一刻,便是一刻。
腳下用力一踩,翻身上了城牆。
最後一絲神識湧出,太玄經運轉極緻,将天地間所剩無幾的天地元力橫掃一空。
龍鱗亮起,劍芒延伸。
用力一揮,直奔妖族大軍而去。
慘叫連連,卻止不住妖族進攻的步伐。
翻過屍山,又一次朝着晉陽城頭沖來。
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的易年看向東方,卻沒有感受到一絲暖意。
這夜,怎麽這麽長…
将龍鱗插在城牆上,扶正了不知何時歪向北方的軍旗。
夜風呼嘯,軍旗獵獵作響。
回頭看了眼城樓下。
徐林,衛時,五萬英靈,都在。
神色黯然,喃喃道:
“我也守不住了…”
聲音沙啞,難聽。
帶着濃濃的悲傷…
腳尖一勾,長弓入手。
取下已經好了好久的箭矢,在火把上點燃。
瞄準了東方。
看着城頭上的易年舉起長箭,妖族将領瞳孔一縮,高聲喝道:
“他沒力了,全都給我沖!!!”
大火起,妖族入城的進程必定耽擱。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天之後城後的支援會不會來。
原本一天就能破的城,已經拖了快三天的時間了。
易年聽着妖族将領的高喊,深吸口氣,瞄準了城牆上流淌的火油。
我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手指一松,燃燒着的長劍離弦!
天空忽然亮了起來。
這麽快?
一個古怪的念頭劃過腦海。
原來燃燒的晉陽,能照亮整片天空。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從身後伸了出來。
看上去有點兒眼熟。
大手電光石火間抓住飛出的箭矢,扔向了妖族大軍。
天空,飄來了一幅畫。
照亮天空的不是火光,而是這幅畫。
畫中,繡着河山。
畫越來越大,頃刻間覆蓋了城樓範圍。
上面的一座高山亮起,然後從畫中脫離。
随着天空中傳來陣陣呼嘯聲,山嶽如隕石般從天而降,帶着無與倫比的威勢砸向了妖族大軍。
随後,無數道光亮從畫面中出現,無數山嶽分離,緊随其後。
這些山嶽大小不一,有的如同小山丘,有的則龐大無比,仿佛一座小城從空中墜落。
攜帶着巨大的沖擊力和能量,頃刻間将妖族大軍的陣線沖得七零八落。
妖族士兵們驚恐地看着這些山嶽,似乎想不通爲什麽天上會有山。
而片刻的遲疑,換來了毀滅性的後果。
随着山嶽落地,落北原地動山搖!
來不及躲開的妖族有些被直接砸成肉醬,有些則被壓在山下無法動彈。
而那些僥幸逃脫的妖族士兵,則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四處逃竄。
山嶽落下,化成點點流光,飄向了畫卷。
下一刻,畫卷又亮。
這回不是山,而是河。
無盡河水如同天河之水從遙遠的天際傾瀉而下,仿佛一條銀色巨龍般洶湧澎湃地沖向妖族大軍。
河水奔騰咆哮着,帶着無盡的力量和威嚴,勢不可擋地席卷而來。
妖族大軍再一次被震驚,企圖抵抗着天地之力。
可天河之水如同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輕易地沖破了妖族的防線,将他們卷入其中。
妖族大軍被淹沒在水中,有的被沖走,有的被卷走,有的則在掙紮中漸漸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天河之水繼續向前沖擊,力量似乎無窮無盡。
妖族的陣地被摧毀,旗幟倒塌,裝備散落一地。
原本整齊有序的軍隊如今變得混亂不堪,到處都是死亡和絕望的景象。
天河之水的怒吼聲回蕩在戰場上,仿佛是對妖族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