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因爲劇烈運動有些潮紅的臉再一次蒼白起來。
鼻子裏像是被打開了一道血閘一般,鮮紅的血液源源不斷地流淌而出,瞬間染紅了前襟。
男子下意識的去捂,可血依舊止不住的流淌而出。
然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端,沒過多久,男子的雙眼、雙耳以及嘴巴也相繼開始往外滲出血迹來。
就仿佛身體内部有一股無法遏制的力量正在拼命沖破所有的阻礙向外噴湧着鮮血!
此刻,男子的整張臉已經完全被鮮血所覆蓋,看上去宛如從地獄深淵爬出來的惡鬼一般猙獰恐怖。
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如潮水般洶湧襲來,男子隻覺得眼前的世界開始模糊不清,仿佛一切都在瘋狂地旋轉着。
雙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一般,軟綿綿的根本無法支撐住自己沉重的身軀,身體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幾近失去平衡,随時都有可能摔倒在地。
就在這緊要關頭,男子盤膝而坐,元力運行,想要阻止鮮血繼續流出。
可功法運行還沒半個周天,一陣刺痛忽然從體内傳出。
男子眼睛一睜,本能的咳嗽了起來。
而這咳嗽仿佛沒有停下來的迹象,聲音不停傳出。
随着男子的咳嗽聲愈發地劇烈起來,仿佛要将整個胸腔都給震碎一般。
每一次的咳嗽帶來的震動又會刺激着體内的疼痛,二者同時地沖擊着男子的身體防線。
伴随着這越來越猛烈的咳嗽,男子從口中吐出的鮮血竟然逐漸由鮮豔的紅色轉變成了詭異的黑色!
那如墨般漆黑的血液,怎麽看怎麽不像人能流出來的。
而那黑血在滴到身下的野草上時,野草竟然冒起了絲絲黑煙!
在瞧見這一幕之後,男子就算再傻也反應了過來。
這血,有毒!
反應過來血有毒,另一個問題随即出現在腦海之中。
自己是什麽時候中毒的?
正想着,忽然眼前一亮。
那條巨蛇!
它散發出來的血腥味兒有毒。
想到此,男子伸手點在胸口穴位之上,血紅起雙眼朝着四周看去,似乎是想要尋找能解毒的草藥。
閉關的山已經塌了,所有東西都被埋在了裏面,那裏什麽都找不到了。
不過就算能找到男子也不敢去,因爲那巨蛇路過之後,山中早就被這帶着劇毒的血腥味填滿了。
又咳出一口黑血後,男子朝着東邊的平原望了過去,随後艱難地掙紮着從地上爬起身來。
每一個動作都仿佛牽動着全身的神經,帶來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那劇痛猶如潮水一般不斷襲來,一波接着一波沖擊着男子的意識,但他依然咬着牙堅持着,不肯倒下。
男子知道,如果現在倒下了,就很可能沒有再站起來的機會了。
起身之後深吸口氣,開始朝着東方走去。
腳步踉跄,身體搖晃不定,仿佛随時都會再次跌倒在地。
然而,憑借着頑強的毅志和求生的本能,男子硬是拖着這具劇痛無比的身軀,一步一步地朝着東方緩緩前行。
可每邁出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浸濕了衣衫。
男子想活着,可那可怕的毒素宛如惡魔一般,不停地侵蝕着男子脆弱的生命。
每一刻、每一息,都在瘋狂地蔓延,逐漸吞噬着男子體内的生機與活力。
男子痛苦地掙紮着,但卻無法阻止這股力量的肆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沉重,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着。
随着時間的推移,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原本清晰可見的月夜漸漸失去了色彩和輪廓,隻剩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努力想要睜大雙眼看清周圍的一切,但無論怎樣用力,眼前始終像是蒙着一層厚厚的紗幕。
漸漸地,就連近在咫尺的物體也難以分辨清楚,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變得扭曲而陌生。
那毒性猶如附骨之疽一般,在男子體内瘋狂蔓延開來,不停地侵蝕着每一寸經脈和血肉。
随着行走,男子中毒的症狀愈發嚴重起來,原本還算健碩的身軀開始搖搖欲墜。
終于,在不知走了多久之後,男子再也無法承受這劇烈的痛苦與毒素的折磨,雙腿一軟,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筝般直直地向前撲倒而去。
隻聽得“砰”的一聲悶響,重重地摔倒在地,揚起一陣塵土。
待塵埃落定之後,男子竟不偏不倚地倒在了一片陰森詭異的墳地之中。
四周靜谧無聲,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枭的啼叫,讓人毛骨悚然。
慘白的月光灑落在一座座墳茔之上,映出那些或高或低、形狀各異的墓碑。
墓碑上的字迹清晰可見,沒太多歲月侵蝕的痕迹。
很顯然,這些墳存在的時間并不長。
而此刻的男子,就躺在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土地上,生死未蔔。
失神的雙眼望着天空慘白的明月,男子顫抖的手摸向了懷中,一塊兒兩面刻着字的玉佩出現在了手中。
目光彙聚在玉佩之上,沙啞難聽的聲音從滿是黑血的嘴角流出。
“玉兒,等我…等我…”
說着話,淚水奪眶而出。
原本應該清澈的眼淚也變了樣子,與嘴角的顔色一樣,紅中透着黑。
此時男子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回到意中人身邊。
把玉佩放回懷中,開始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氣,似乎是想要積攢力量。
而就在男子休息的時候,旁邊一座小墳上的封土忽然動了下。
突然,一隻幹癟如枯樹枝般的手掌毫無征兆地從墳墓裏緩緩伸了出來!
這隻手掌早被侵蝕得不成樣子,皮膚幹裂,青筋暴突,指甲也變得又長又黑,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氣息。
就在手從墳中鑽出之後,緊接着傳來一陣“嘎吱”“嘎吱”的聲響,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木門被強行推開一般。
下一刻,一具散發着濃烈腐朽氣息的屍體猛地沖破了墳頭的泥土和石塊,破土而出!
這具屍體全身都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霧氣之中,看不清其真實面容。
但可以看到身上穿着一件破爛不堪的壽衣,随着它的動作,那破碎的布條在空中胡亂飛舞着。
屍體僵硬扭曲,關節處發出“咔咔”的響聲,仿佛随時都會散架似的。
更爲恐怖的是,當屍體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時,能清楚的看見它的肌膚已經腐爛大半,露出裏面森森白骨,還有一些蛆蟲在腐肉間蠕動爬行。
從墳中爬出的屍體搖搖晃晃中正了正身子,然後朝着南邊緩步走去。
可剛走出沒兩步,躺在地上的男子因爲疼痛發出了一絲十分微弱的呻吟。
就在呻吟聲傳出去後,那具行屍竟然停下了腳步。
早已腐爛的雙眼四處看了看,轉向了男子方向,然後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男子一聲呻吟過後,一口濁氣吐了出去,身子竟然好受了幾分。
見此情況,深吸口氣,剛想起身繼續趕路,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過來了。
餘光掃過,隻見一個模糊的人影正朝着自己走來。
當瞧見那人影之後,男子嘴角起了一絲笑意。
看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這荒郊野外竟然能碰見人。
長長呼了口氣,喃喃道:
“謝天謝地,運氣真好…”
感慨完轉頭剛要開口求助,可在瞧見那人影之後,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臉上的皮肉因爲驚恐本能的抽了抽,一聲高喊出現:
“鬼啊!”
按常理來說,破境四象,男子的運氣應該不錯,但事實證明,他今天的運氣很不好。
第一次說運氣好,結果中了毒。
第二次說運氣好,碰見了一具行屍。
而就在男子高喊之時,那行屍直直朝着男子撲了過去。
黑亮的指甲被月光映襯的寒光四溢,血盆大口仿佛要将男子咬死一般。
不過好在還有修爲在身,在驚恐過後,男子也顧不得體内毒素,腳下一蹬,身子在地上一滑,電光石火間躲開了行屍的攻擊。
可行屍沒打算放過男子,一擊不成立馬又撲了過去,動作奇快無比,之前從墳裏爬出來時候的笨拙徹底消失。
見行屍又來,男子下意識的往腰間一摸,在什麽都沒摸到之後暗罵了一聲。
所有東西都被埋在了之前閉關的地方,包括跟在自己身邊很多年的劍。
餘光一掃,一塊兒墓碑出現在了眼前。
沒有任何猶豫,伸手抓住墓碑,全身用力,直接将墓碑從土裏抓了出來。
在行屍撲過來的瞬間,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不知砸了多少下,直到把行屍砸進了土裏。
可這行屍看着脆弱,但被墓碑砸了無數下後竟然一點兒新傷都沒有。
看着正起身的行屍,男子的冷汗瞬間流了下來。
不是因爲害怕眼前這具砸不死,而是在男子砸它的時候,墳地裏的其他墳也動了起來。
沒有任何猶豫,男子把墓碑往行屍身上一壓,踉跄着便往墳地外跑去。
可還沒等跑出幾步,一隻幹枯手掌忽然從墳裏鑽了出來,死死抓在了男子的腳踝上。
男子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等擡頭再看時,幾十具行屍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