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因爲那本書,那天便已經出了城。
出了城,後面的一切便都不會發生。
不會有晉陽客棧的教書識字,不會有上京醫館的學醫打雜。
不會有放下一切重回陰山的勇氣,也不會有化龍池那慘烈的一幕。
而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因爲生活,沒有如果。
聽見龍桃的回答,周晚假裝一皺眉,開口道:
“那這麽選的話豈不是碰不見我了?”
龍桃輕輕搖了搖頭,開口道:
“碰不見也挺好,你還能當你的公子哥,雖然不在上京…”
周晚聽着,神色微變。
剛要開口,隻見龍桃轉頭看向了七夏,開口道:
“你呢,如果以前可以選,你會怎麽選?”
七夏收回遠望的目光,轉頭看向龍桃,想了想,開口道:
“不知道…”
“爲什麽?”
七夏笑了笑,開口道:
“因爲我覺得一切都很好…”
說着,頓了下,補充道:
“如果能從這裏出去的話…”
龍桃聽着,也笑了笑。
“還好那晚你敲了醫館的門,要不這很好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七夏點點頭,開口道:
“嗯,對…”
看着二人說話,周晚又躺了下去,開口道:
“如果要是我能選的話,上次回上京的時候就應該把秦懷胤咔嚓了…”
黑夜一聽,開口道:
“你還真記仇…”
周晚撇了撇嘴,開口道:
“廢話,要不是那狗東西小心眼兒,小爺至于躲到落北原去嘛,不去落北原,現在也不用在這兒曬太陽…”
曬太陽…
估計也就周小爺能把眼下的慘狀說的這麽清新脫俗。
黑夜聽着,下意識的想要回上一句,可就在這時,幾人間的氣氛忽然沉了下來。
正與七夏說話的龍桃轉頭看向了周晚,七夏的目光也落在了周晚身上。
黑夜盯着周晚,眉心皺了起來。
“你方才說什麽?”
周晚自然能感覺到幾人的目光,但并不知道幾人爲何忽然看向自己。
撓了撓頭,開口道:
“我說曬太陽啊,怎麽…”
說着,忽然停了下來。
就在周晚停下的時候,幾人的目光全都朝着西方望了過去。
隻見天邊的雲彩被餘晖映照得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層次分明地堆疊在一起。
随着時辰,太陽本應從金黃色漸漸過渡到橘紅色、暗紅色,最後完全沉入地平線。
可當幾人望去之時,卻見通紅的太陽還在天空之中。
當瞧見這景象之後,幾人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周晚下意識的伸出手,指着那似乎高了幾分的太陽,喃喃道:
“這…這…這什麽情況?”
對于幾人來說,這陽光消失的時辰再熟悉不過,因爲在日落之後,便是幾人休息積攢體力的時候。
方才已有餘晖落下,此時天色應該黑下來才是,可眼下的天不僅沒黑,反倒有重新亮起來的架勢。
這一幕,就連腦子轉的最快的周小爺都沒反應過來。
而龍桃與七夏正盯着太陽看着,也沒心思理會周晚。
幾個呼吸過後,周晚一拍大腿,咒罵道:
“他娘的,還讓不讓人活了,這是要把咱們活活烤死啊!”
聽着周晚的咒罵,黑夜擡手示意周晚安靜,目光從陽光上移開,落在了龍桃與七夏的身上。
七夏瞧見,眼中疑惑盡顯,龍桃同樣如此。
看着幾人的小動作,周晚眉心一皺,喃喃道:
“難道說…”
後面的話沒說,但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自從進入沙漠以來,日夜交替從沒出過問題,幾人每天面對的都是一成不變。
而現在,有了變化。
一個人或許會看錯,但不至于四個人都看錯。
也就是說,眼下的一切都是真的。
本應該黑下來的天,沒有黑,反而有了亮起來的架勢。
正常情況下,這對幾人來說絕對是個壞消息。
因爲天亮,溫度會再次上升,想休息也休息不得,身下滾燙的沙子都能把人烤熟。
可現在,這壞消息也不全是壞的。
這沙漠,終于有了變化。
這變化,很可能帶來兩個結果。
第一,幾人沒處休息,随着溫度上升,會活活渴死在沙漠中。
第二,有了出去的契機。
周晚看向幾人,開口道:
“怎麽說?走,還是繼續休息?”
龍桃聽見,伸手一拉包裹,開口道:
“我不想等死…”
說着,轉頭看向了七夏。
七夏看了眼龍桃手裏的包裹,開口道:
“沒用了,不要了…”
不要,是爲了更好的趕路。
龍桃聽着,也沒猶豫,直接松開了包裹。
黑夜從地上爬起來,背起幾乎沒什麽分量的竹簍,開口道:
“這個得要…”
周晚瞧見,嘿嘿一笑,開口道:
“你還真忠心…”
“滾…”
黑夜毫不客氣的回了周晚一句。
周晚沒有半點兒怒色,從地上爬起來,把小獸往肩上一扔,開口道:
“走,娘的,小爺就不信咱們運氣這麽差!”
說幹就幹,幾人沒有絲毫猶豫。
能不要的東西全都丢在了原地,收整過後看了眼方向,繼續朝着前方走去。
這回如果出不去,便真的要走到死了。
而這一走,完全沒了時間概念。
幾人隻知道往前走,走了多久,走了多遠,不知道。
還能走多久,還能走多遠,也不知道。
先前的麻木再一次出現,但沒人說停。
不知不覺間,又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之中。
太陽挂在天上,誰也不知現在應該是夜晚還是白天。
而随着持續前行,那原本一成不變的沙漠陽光出現了變化以後,又有東西出了變化。
就在幾人茫然走着的時候,周圍沙丘不再像以往那樣整齊劃一,而是呈現出各種奇特的形狀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