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二人的身影,易年輕輕歎了口氣。
不想去打擾,可沒處可去。
猶豫再三後,還是朝着山峰走了過去。
忽然覺着腳下一硌,低頭一看,一塊兒玉佩卡在了小路上的石闆中間。
伸手拿起,玉有些破,不是什麽值錢東西。
上面一根紅繩,綁在了缺口處。
應該是一直随身帶着。
向上的一面有字。
一個‘玉’字。
一翻,後面也有字。
‘山’。
可能是哪個弟子的定情信物,不過從腦海中翻過自己認識的弟子們的名字,卻沒找到。
許是戰鬥中遺失,或許主人已經不在了。
其實也不是已經,而是真的不在了。
除了竹園中的那些人,整座聖山上活下來的就兩個人。
歎了口氣,把玉佩收進了懷中。
想着等祭奠之時埋了,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前去吊唁的資格。
順着山路向上,愈發覺着天空陰沉。
到了山頂,放眼望去雲海茫茫。
天空陰沉的極爲均勻,也不知這場雨幾時能休。
此時的山頂,一片寂靜。
隻有無情的風雨聲在耳邊回蕩。
野草們在微風中掙紮着,纖細的身軀被吹得輕輕搖擺。
花朵失去光彩,被被雨水打得散落一地,像是被人遺棄的殘次品一般,顯得格外狼藉。
雨水中特有的腳步聲響起,給桐桐撐着傘的劍十一回頭看了過去。
“小師叔…”
聲音有些沙啞,眼眶也微微發紅。
易年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朝着劍十一點點頭,到了桐桐身邊。
也不管地上髒不髒,學着桐桐的樣子坐在了原地。
劍十一瞧見,坐在了另一邊。
傘,依舊在桐桐頭頂撐着。
桐桐感覺到身邊來人,轉頭看向易年,眼淚又一次落下,哽咽道:
“小師叔…”
被桐桐這麽一喊,易年有些難受。
那聲音,仿佛又回到了幾年前自己帶着他們兩個小屁孩回聖山的路上。
不知不覺間,兩個不停吵鬧的小孩忽然長大了。
可在長輩面前,孩子真的永遠也長不大。
雖然這個長輩沒比他們兩個大多少,甚至劍十一現在的個頭都超過易年了。
不知如何安慰桐桐,隻能輕輕歎口氣。
看向遠方群山,開口道:
“對不起,我來晚了,那時隻有白師兄和莫師兄在…”
其他人…
桐桐一聽,淚水又落。
劍十一與易年聽見,難受更甚。
可這份苦難,隻能桐桐自己默默消化。
桐桐也明白,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讓在意自己的人難受。
擦了擦眼淚,開口道:
“我不難過,師兄們都是好樣的,他們是爲聖山戰死,是英雄…”
說着,轉頭看向易年,喃喃道:
“小師叔,你也是…”
易年明白桐桐的意思,桐桐說的不是自己前來聖山一事,而是竹園前的選擇。
可這選擇是對是錯,易年現在卻分不清了。
如果…
可惜沒有如果。
沒有說話,氣氛沉悶了些。
劍十一舉着傘的手一動不動,目光也盯着雲海,開口道:
“小師叔,你後面什麽打算?”
易年聽着,目光頓了頓。
半晌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
“姜家後人難找嗎?”
劍十一問着,眼中浮現出了一抹殺機。
“以前難,但以後應該不難…”
出了頭,便沒可能悄無聲息的再隐藏下去。
“那異人一族呢?”
“也不難…”
劍十一聽着,殺意慢慢收斂。
“那就好…”
說着,轉頭看向易年,瞧見被卓回風和關天海刺穿的衣服,開口道:
“小師叔,你的傷怎麽樣?”
“皮糙肉厚,不礙事…”
說着,朝着劍十一伸出手,繼續道:
“手伸過來…”
“嗯?”
“看看你修行進度…”
“哦…”
劍十一回着手伸了出去。
易年的手指搭在劍十一的手腕上,指尖傳來了律動。
檢查修爲是假,查看傷勢是真。
七情七殺陣無孔不入,若是落下毛病,以後的修行路上必定困難重重。
還好,劍十一的脈搏很平穩,沒什麽大事。
可能所有的情緒都随着封印入口前的一跪消失了。
松開劍十一的手腕,手停在了桐桐面前。
桐桐瞧見,十分乖巧的把手伸了出去。
診了診,身子有些虛,沒其餘情況。
收回手,開口道:
“這兩天多吃點兒好吃的補補…”
“嗯…”
“師兄在上京,沒事的…”
“嗯…”
對于桐桐來說,這可能是唯一的好消息。
有一搭沒一搭說了幾句,三人又不知說什麽了。
山頂的雨聲依舊,隻是哭聲少了。
半晌後,易年忽然開口道:
“桐桐…”
“怎麽了,小師叔?”
“幫我算一卦…”
可能是沒想到易年會提這樣的請求,桐桐愣了下。
“師父說小師叔是命格不算之人,沒法算的…”
“不算我…”
“那算誰,小師娘嗎?”
說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問道:
“對了,小師娘呢?”
在桐桐看來,好不容易重逢的二人不會分開,可面對這麽危險的事情,來的卻隻有易年一個,這很不合情理。
聽着桐桐的詢問,易年輕輕搖了搖頭,開口道:
“她沒事,算的也不是她…”
聽見易年如此說,桐桐也沒有再追問,開口道:
“那小師叔要算的人是誰?”
“秦懷胤…”
秦懷胤?
聽見這個名字,不止桐桐愣了下,就連一向不關心其他事情的劍十一都愣了下。
似乎有些不明白小師叔爲何要算這麽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