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雪靜靜地伫立在門口,宛如一座冰雕,周身被呼嘯的風雪所環繞着。
臉上冷若冰霜,不僅僅是神情如此,而是真真切切地有冰霜覆蓋其上。
晶瑩剔透的冰晶在她的臉上凝結成薄薄的一層,使得原本白皙的面容顯得更加蒼白和冷峻。
盡管此時正值盛夏時節,酷熱難耐。
但千秋雪周身散發出的刺骨寒意卻如同寒冬臘月一般,瞬間将整個西屋都凍結了起來。
桌子上、書架上,僅僅隻是開門的短短一會兒工夫,居然已經結滿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這些寒霜像是給家具披上了一層銀裝,讓整個房間看上去宛如冰窟。
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在她身旁盤旋飛舞,這一刻,她便是這片冰雪世界的主宰。
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千秋雪身上正處于極度不穩定狀态之中的氣息。
雙冷漠如寒星般的眸子裏,閃爍着淡淡的迷失之色,仿佛随時都有可能徹底失去理智,陷入萬劫不複的走火入魔之境。
易年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當年盛夏時發生在栖霞山上的一幕。
同樣也是因爲千秋雪走火入魔,半夜時分竟突然天降大雪,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灑落,将半座栖霞山染成了一片潔白。
如今,不知究竟是巧合還是什麽,又是在盛夏時節,又是在自己面前,那股曾令天地變色的無法控制的冰雪力量再次降臨世間。
千秋雪,又一次面臨着走火入魔的巨大危險。
而與上次相比,此次那無法掌控的冰冷氣息變得愈發強大恐怖。
畢竟當初千秋雪還僅僅隻是處在四象境界。
可現如今,她早已到了通明巅峰。
兩者之間的實力差距猶如雲泥之别,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回話的功夫,眼中的清明已經消失。
易年擡手,一縷青光順着千秋雪的眉心鑽了進去。
下一刻,清明浮現。
但依舊在消散,很顯然,維持不了多久。
易年伸手指了下沒有被冰雪凍住的盆栽,開口道:
“跟我來…”
千秋雪聽着,轉身便将盆栽抱了起來。
二人下樓,被寒意驚醒的櫻木王正站在樓梯口。
瞧見千秋雪的樣子,開口道:
“她怎麽了?”
易年沒回,帶着千秋雪下了樓。
提起包裹,轉頭看向櫻木王,開口道:
“從明天開始這裏不會太平了,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隻說一次…”
說完,也沒等櫻木王回應,帶着千秋雪出了門。
穿過烏衣巷,順着南城門出了城。
“跟上…”
出城之後,易年輕輕一點腳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沖天而起。他身形潇灑自如,
身後,千秋雪周身無數雪花紛紛揚揚地飛舞着,形成了一道美麗的冰雪屏障将其環繞其中。
緊跟在易年身後,飛入了天空。
二人的氣息沒有絲毫收斂之意,強大的威壓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開來。
兩股恐怖的氣勢使得沿途所經之處的生靈皆噤若寒蟬,就連那些平日裏兇猛無比的野獸此刻也是吓得躲在巢穴之中瑟瑟發抖,根本不敢露頭。
二人一路風馳電掣般朝着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沒過多久,到了上京城附近赫赫有名的妖獸聚集地——懸夜林。
森林廣袤無垠,樹木參天,其中隐藏着無數實力強大且兇殘成性的妖獸。
不過強橫是相對的,在普通修行之人面前,這些妖獸強悍,但在易年面前,和小貓小狗沒太大區别。
強橫氣息散發,以至于就算飛行于空中橫穿懸夜林,也沒有任何一隻妖獸膽敢上前挑釁或是阻攔。
憑借着腦海中清晰的記憶,很快就找到了那條曾經來過好幾次的小溪。
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見底,在月光的照耀下閃爍着點點銀光。
落地後,易年轉身看向千秋雪,發現方才渡入的青光已經變得極爲稀薄。
千秋雪的神識之中,僅剩最後的一絲清明還在苦苦支撐。
伸手拿過千秋雪懷中的盆栽,又取出一直挂在胸口的星空寶玉。
元力渡入寶玉之中,一縷星輝從天而降。
散發着的光芒照亮四周,在光芒的映襯下,原本的樹林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
一條走過的路,出現在了眼前。
沒有任何猶豫,帶着千秋雪便走了過去。
不多時,破舊的淨竹寺出現在了眼前。
和以前一樣。
很舊,很破。
正面院牆塌了不少。
還有幾處完好,也是仗着旁邊有樹撐着。
牌匾挂在門上,當初自己修的。
見淨竹寺,易年放下了提着的包裹和盆栽。
在腰間一摸,龍鱗入手。
氣息散發,下一刻,身後一陣冷意襲來。
腳下一點,轉身看去。
千秋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無雁握在手中,周身風雪環繞。
血紅目光盯着易年,但易年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被自己身上的氣息引發了出手的本能。
千秋雪,又一次因爲神魂外相走火入魔。
事實上,當初栖霞山上,易年憑借着自己的青光和清心散的藥香,幾乎已經成功地治愈了千秋雪的隐疾。
隻要千秋雪日後在修行時穩紮穩打、循序漸進,那麽就完全有可能避免走火入魔這種危險情況的發生。
然而,命運總是充滿了戲劇性。
在南昭,爲了去不用問喝口茶,易年‘賣’給千秋雪一顆極其珍貴且與她自身完美适配的内丹。
不過這也怪不得易年,當時要弄錢還是有别的辦法的,之所以‘賣’給千秋雪内丹,多是報救命之恩。
而當這顆内丹被千秋雪吸收之後,再次将她體内本已極度精純的氣息進一步提純升華。
對于一般的修行者而言,這無疑是天大的好事,可以大大加速修煉進程并提升實力。
可對于擁有特殊神魂外相的千秋雪來說,卻不亞于一場災難。
原因在于随着千秋雪天賦的不斷提升,那原本被壓制住的潛在弊端逐漸浮出水面,重新開始作祟。
不過幸運的是,易年在葫蘆口偶然間發現的爍魂草。
有了作爲清心散藥引的草藥的輔助,隻要千秋雪能夠按時按量服用,隐患依然能夠得到有效的控制,随着修爲穩定,便能徹底将這隐患治好。
可惜天不遂人願,西嶺的慘烈景象深深刺痛了千秋雪,給她帶來了巨大的精神沖擊。
再加上一路上前往京城的途中,頻繁地與人交手,使得身心俱疲。
如此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第三次将隐患激發。
不僅極大地加劇了走火入魔的速度,更是讓千秋雪的情緒愈發失控。
因此,這第三次走火入魔的到來,早在易年的意料之中。
看着失去理智朝自己沖過來的千秋雪,易年深吸口氣,提劍迎了上去。
原本平靜祥和的淨竹寺前突然之間風雲變色!
刹那間,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而下,天地間被白色所籠罩。
與此同時,狂風如怒獸一般咆哮着席卷而來,發出陣陣令人心悸的怒吼聲。
此時的易年鎮定自若、遊刃有餘。
然而與之相對應的千秋雪,卻已然陷入了一種癫狂的狀态,完全失去了理智的控制。
出手之時毫無半點保留之意,每一招每一式皆是淩厲無比,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向易年攻去。
好在易年的實力遠在千秋雪之上,面對對方這般兇猛的攻勢,依舊能夠沉穩應對,并逐漸掌控住了整個戰局的節奏。
随着時間的推移,易年憑借着強橫的實力,一點點地占據了上風,主導起了這一場看似勝負已定的戰鬥。
其實易年之所以選擇與千秋雪交手,真正目的并非是要擊敗她。
如果想,那這場戰鬥一開始便會停下。
谷長青、卓回風、關天海那等強者易年都是說打就打,更别提還是通明境界的千秋雪了。
易年質之所以如此做,而是消耗掉她體内失控的元力。
直至數量降低到千秋雪自身的神識可以重新加以壓制的程度爲止。
這次走火入魔雖是劫難,但也是有好處的。
如果能夠順利度過此劫,那麽她的前途便真的能用不可限量來形容。
可若是不幸失敗,那多年來苦心修煉所得的成果恐怕就要毀于一旦,甚至從此斷送掉修行之路。
易年有足夠的能力在這場劫難中保住千秋雪的命。
但倘若真讓她斷絕了修行之路,以千秋雪那高傲的性子來說,絕對承受不住這樣沉重的打擊。
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全力以赴幫助千秋雪渡過眼前這個難關。
就這樣,雙方你來我往,激戰不斷。
不知不覺間,小半個時辰過去了。
在這段時間裏,千秋雪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功法領域盡出。
但即便如此,還是漸漸顯露出了敗象。
又一炷香過後,千秋雪體内的元力降到了易年等待的程度。
控制住千秋雪,一縷青光渡入眉心,千秋雪眼中的血紅中出現了一絲清明。
伸手按住千秋雪的肩膀,開口道:
“坐…”
聲音雖輕,但卻帶着元力氣息。
滿眼疲憊的千秋雪聽見,盤膝坐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