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9章 小聚


元氏一族被困于竹園之内,苦苦等待了百年時光。

若不是七夏冒死從竹園脫困而出,恐怕曾經守護了大陸萬年的古老種族将會永遠地消逝在曆史長河之中,不留下一絲痕迹。

當然,這存在一個重要前提。

那便是把元氏一族囚禁進竹園的并非世人所熟知的鍾萬爻,而是行蹤詭秘、令人捉摸不透的無相生。

可當年的意外發生的太快,而知道真相的人又太少。

倘若沒有近晚峰後山與師父的徹夜長談,恐怕至今仍無人知道當年的真相。

因此,在元氏族人的眼中,無相生自然而然就成爲了他們不共戴天的頭号大敵。

爲了一雪前恥、報血海深仇,同時也是爲了讓自己的種族得以薪火相傳、綿延不絕,元氏一族堅持了百年。

易年進去封印之時,元氏一族甚至已經到了山窮水盡、油盡燈枯的絕境邊緣。

可現在,易年卻突然說當初将元氏一族打入竹園的罪魁禍首并非無相生。

這無疑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擊中了七夏的心窩。

百年來積攢下的滿腔仇恨竟然在頃刻間化作泡影,這樣的事實無論換做是誰都難以在短時間内接受得了。

更爲關鍵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偏偏是鍾萬爻!

如果是别人,七夏萬不會如此。

可爲什麽是鍾萬爻!

那是易年的師父,雖然隻匆匆見過一面,但從與易年相處中也知道他們師徒兩個的感情有多深厚。

而且鍾萬爻還救過自己的命,那第三封信的指引,是七夏活下來的關鍵。

面對這殘酷無比的真相,七夏瞬間感到頭暈目眩、不知所措。

如果沒有易年,元氏一族根本不可能出來。

所以這恩人忽然變成了仇人的徒弟,可想而知七夏現在有多矛盾。

瞧見七夏的反應,易年頓時也覺着心頭一痛。

這真相可以不說,但自己卻不想欺騙七夏,不想欺騙元氏一族,因爲他們有權知道真相。

歎了口氣,開口道:

“聽我說完,把元氏一族關進竹園确實是我師父的主意,也是我師父動的手,但他也是迫不得已…”

七夏聽着,眼前一亮。

難不成當年的真相還有轉機?

易年瞧見七夏的神色變化,伸手輕輕拍了拍七夏的肩膀,繼續道:

“如果我師父沒有騙我的話,當時他确實是不得已…”

說着,低沉聲音又起,将師父講的故事,完完整整講給了七夏。

随着最後一個字出口,窗外黑了下來。

夜雨聲煩,夜風溫柔。

随着易年将真相全部道出,七夏的情緒明顯穩定了下來。

如果真如易年所說,那麽鍾萬爻便不是元氏一族的仇人,甚至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還是恩人。

但鍾萬爻還是錯了,因爲他沒給元氏一族選擇的機會。

如果不是有易年這樣一個凡心聖體且命格不算之人出現,那麽元氏一族的命運依舊是在竹園中消亡。

這一刻,誰對誰錯七夏已經分不清了。

七夏知道易年不會騙自己,但她不确定鍾萬爻會不會騙易年。

所以當年的真相,隻有找到無相生才能知道。

如果他身具幽泉戾氣,那麽一切便明了了。

從易年的講述中,七夏得知無相生還活着,而且很不消停,隻不過沒人見過他而已。

深吸口氣,看向易年,開口道:

“我相信你,也相信師父他老人家,相信他是爲了元氏一族的存續不得不如此,而且他用了百年時間守護竹園,并且我出來的時候沒有任何阻攔,所以師父他老人家不是族裏的仇人,今天的事兒我不會和父親骨爺他們說,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吧…”

這,是七夏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她相信易年,不見得别人也會相信。

百年的仇恨,很多人的腦子已經不正常了。

聽見七夏如此說,易年稍稍松了口氣,隻要七夏不記恨師父就好。

伸手将七夏拉到身邊,輕聲道:

“我一定會找到無相生,把當年的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相信我…”

“嗯,我信你…”

七夏輕聲回着,情緒逐漸也恢複了正常。

易年聽着,繼續道:

“不過有件事兒得抓緊通知一下嶽父大人一聲…”

七夏一聽,眼珠一轉,開口道:

“幽泉?”

易年點點頭,“對…”

百年前無相生爲了突破聖境将主打到了幽泉之上,如今幽泉在落北原出現,他一定會繼續打幽泉的主意。

因爲他活着,并且沒有成聖,所以斷不會放棄這條路。

趕緊通知,也能讓整日與幽泉抗衡的元氏一族早點兒有個準備,不至于重蹈當年的覆轍。

兩人正交談之時,一陣輕微而清晰的腳步聲從屋外緩緩傳來。

聲音不急不緩,沉穩有力,一聽便知是龍桃和黑夜到了。

龍桃向來手腳麻利,做些飯菜對她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根本用不了多長時間。

然而今天,天都已經完全黑透了,這才姗姗來遲,無非就是想讓這小兩口能有更多獨處的時光罷了。

可是左等右等,眼看着夜色越來越濃,卻始終未見二人結束談話。

實在沒辦法,隻好重重地跺了兩下地面,以此提醒屋裏的人自己來了。

易年剛剛蘇醒不久,身體機能尚未完全恢複,仍處于較爲虛弱的狀态,确實不适宜過度勞累。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後,易年先是無奈地苦笑一聲,然後轉頭看向身旁的七夏,道:

“時間過得真快…”

說着,輕輕地拍了拍七夏的肩膀,并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

隻見七夏微微颔首,随後站起身來向門口走去。

門開,龍桃和黑夜各自手提兩個碩大無比的食盒邁步而入。

将食盒穩穩當當地放置在桌上之後,緊接着打開了蓋子。

刹那間,一股濃郁撲鼻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令人垂涎欲滴。

咕噜~~

易年聞着飯菜香味兒,肚子十分配合的叫了起來。

下意識的想要挪腿下床,可這一動,疼痛感立馬爬遍了全身。

冷嘶一聲,一層細汗布滿了額頭。

無奈的搖了搖頭,嘴角起了一抹苦笑。

這普通人的身子還真脆弱,半個月了,這傷竟然還沒好。

看來身上骨折的地方,沒個個把月也不見得能有好轉。

瞧見易年要動彈,七夏一個閃身到了易年身前,連忙開口道:

“躺着别動,我喂你…”

易年嘿嘿一笑,擺了擺手,開口道:

“還沒殘廢,手這不是還能動嘛,這都躺了多久了,都快長床上了,活動活動沒事兒,放心,有把握…”

說完,又要起身。

“不行,你得聽大夫的…”

七夏伸手就要去按易年,同時還朝着龍桃使了個眼色。

龍桃瞧見,剛要開口,隻聽易年開口道:

“她的醫術都是我教的,我還不比她懂得多嘛,你瞅瞅這傷口包的,和個粽子似的,以後修行放一放,把這基本功練好…”

說着,抓着腿挪到了床邊。

被易年這麽一說,龍桃頓時翻了個白眼。

你與你媳婦說事兒,扯我身上幹什麽。

不過好在龍桃不是周小爺那等嘴上不能吃虧的性子,隻是翻了個白眼,不再理這賣夥計的老闆了。

旁邊的黑夜見易年要下床,說了句等等轉身出了屋。

沒多大功夫,搬了輛輪椅進來。

把上面的雨水擦了擦,推到了易年身邊。

看着輪椅,易年臉上的無奈更甚。

“不至于吧…”

七夏聽見,橫了眼易年。

七夏的意思在明顯不過,已經讓你一次了,若是再逞強,這床今天絕對下不了了。

易年的腦子有時候轉的很快,立馬嘿嘿一笑,開口道:

“行行行,就它了…”

說着,借着七夏的攙扶,坐在了輪椅上。

七夏後面推着,來到了桌前。

一桌子佳肴,頓時讓易年食欲大動。

也顧不得與他們幾個客氣,抄起筷子便大快朵頤了起來。

什麽受傷期間的忌口全都抛到了腦後,雖然沒了修爲,但被元力溫養過的身體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若是吃些東西還能吃壞,就真讓人笑掉大牙了。

第一波戰鬥結束,舒服的喝了幾口湯。

如此佳肴本是應該喝些酒的,但瞧見七夏的模樣後,知道有些不太現實。

往輪椅上一靠,與幾人聊起了天。

已經知道了他們回來的經過,目光落在了黑夜身上。

按理說修爲全失,那與黑夜的血契應該也消失了才對。

可一人一龍那若有若無的聯系依舊存在,雖然不及之前那般清晰,但有和沒有易年還是分得清的。

不過從黑夜在沙漠中因爲愧疚要自殺的一幕看來,即使沒有血契的存在,一人一龍的關系也不會變。

想到此,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笑意。

黑夜瞧見易年嘴角的笑意,雖然看起來很正常,但下意識卻覺得身子一冷。

嫌棄的瞪了眼易年,冷聲道:

“我對男人沒興趣,你少用這種眼神看我…”

額…

易年聽見,笑容僵在了臉上。

還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和周小爺混的久了,好的壞的全學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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