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籠罩着地下河,潮濕的空氣中彌漫着苔藓與礦物質的氣息。
易年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耳中充斥着四面八方傳來的水聲。
滴答、嘩啦、咕咚,各種聲響在錯綜複雜的洞穴中回蕩,形成一張無形的聲網。
“紙,筆…”
易年伸手,眼睛卻始終閉着,仿佛在聆聽某種常人無法感知的旋律。
多吉瞧見,連忙命人從防水行囊中取出羊皮紙和炭筆,遞過去時忍不住問道:
“兄弟,這黑燈瞎火的,你要紙筆做什麽?”
易年沒有回答,隻是豎起食指貼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轉向七夏,微微點頭。
七夏瞧見,也點了點頭。
右手成拳,輕輕敲擊了下身旁的岩壁。
“咔嗒、咔嗒...”
數十顆拇指肚大小的石子從岩縫中滾落,七夏衣袖一揮,精準地接住了它們。
“扔。”
易年的聲音很輕,似乎不想在這裏留下回音。
七夏聽見,手指一彈,一顆石子破空而出,消失在衆人視線之外的黑暗中。
衆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這兩人在玩什麽把戲。
幾個呼吸後,遠處傳來極其微弱的“嗒“聲,幾乎被奔騰的水聲完全掩蓋。
衆人豎起耳朵,卻什麽也沒聽清。
然而易年的眉頭卻微微一動,炭筆在羊皮紙上迅速劃出一道弧線。
“扔。”
易年擡手,指向右側一個狹窄的岔道。
七夏手腕一翻,石子如離弦之箭射出。
這次回聲來得更快,易年的筆尖也随之移動,紙上逐漸出現交叉的線條。
站在易年身邊的潇沐雨瞪大了眼睛,湊近去看那張羊皮紙。
随着石子一次次飛出,紙上竟然漸漸顯現出通道的輪廓。
彎曲的河道、突出的岩柱、狹窄的隘口,線條精确得仿佛親眼所見。
“這...這不可能吧…”
多吉的聲音顫抖中帶着驚訝,“這是聽出來的?”
自然是聽出來的。
當初在太初古境時,易年就這麽幹過。
那時被困在迷宮之中,便是用這辦法畫出了迷宮地圖。
易年現在沒空搭理多吉,依舊與七夏不停重複着方才的操作。
不過這是個體力活,不僅要全神貫注,腦子還要飛快運轉。
随着時間推移,易年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每一次回聲在都如同鍾鳴般清晰,大腦自動将聲波反射的時間差轉化爲距離和形狀。
黑暗對易年來說不是障礙,反而讓他的聽覺更加敏銳。
“左上方,用力些。”
七夏調整姿勢,石子帶着破空聲飛出。
這次回聲格外複雜,連續幾聲“嗒嗒嗒”從不同距離傳來。
易年的筆尖在紙上快速遊走,勾勒出一個蜂窩狀的岩洞結構。
多吉的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我靠,這真的假的…”
隊伍中的一人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沒看錯後,小聲嘀咕:
“這哪是人耳...分明是蝙蝠成精...”
被幾人說的煩了,易年回頭看了幾人一眼。
多吉等人瞧見,立馬閉上了嘴巴。
繪圖,繼續。
每一次石子撞擊都如同在易年腦海中點亮一盞燈,逐漸照亮整個地下迷宮。
羊皮紙上的線條越來越多,交織成一張精密的地圖。
當七夏投出最後一顆石子,易年的筆也完成了最後的勾勒。
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汗水,将羊皮紙舉起給衆人看。
“我們現在在這裏…”
說着,指着地圖中央的一個小點,“前方三十丈有個岔路口,右邊是死路,左邊通往地下湖,湖的西側有出口,但需要潛水通過一段水道。”
倉嘉接過地圖,手指微微發抖。
紙上呈現的地下河結構清晰可辨,甚至标注了幾個關鍵的轉向點和危險區域。
擡頭看向易年,眼中滿是敬畏:“易兄弟,你這耳朵真是神奇,竟能這麽用…“
易年隻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累。
雖然不費什麽體力,但相當消耗心神。
潇沐雨拍拍倉嘉的肩膀:“他神奇的地方多了去了,加上這一項也沒什麽好驚訝的,事不宜遲,走吧…”
“好…”
衆人圍攏過來,借着火光掃了幾眼地圖。
多吉偷偷瞄着易年的耳朵,似乎想找出它們與常人不同的地方。
但看來看去,也沒發現什麽不同。
倉嘉等人在前面趕路,沒時間耽擱,便緊跟着去了。
易年望向黑暗的河道,耳中依然回蕩着水流的韻律。
隊伍出發,這次有了明确的方向,不至于一開始就走回頭路。
不過易年的耳力終歸是有限的,所以隻能繪制一段距離之内的地圖。
等走到邊緣之後,便要重新與七夏配合繼續繪制。
雖然比較費事,但眼下也沒别的辦法,如果瞎走的話,很可能在這裏迷失。
路上留記号也沒什麽用,畢竟這裏幾乎沒有光線,一不小心就會錯過。
衆人一路走走停停,連續走了将近兩天兩夜,可龐大的地下迷宮依舊不見出口。
不過沒人喊停,因爲這是衆人唯一的選擇。
不走這裏,便隻能回去面對陰兵與沙蟲,那結果隻有死路一條。
雖然環境苦些,但除了易年之外都是修行之人,趕這點兒路還是不費什麽事兒的。
易年盡管身子比普通人強,但終歸是失去了修爲。
和幸存下來的這些人沒法比,所以一般停的時候都是易年在恢複體力。
本以爲躲過了沙蟲和陰兵,可當走到第三天,易年與七夏準備繼續繪制地圖的時候,忽然出現了變故。
……
“扔…”
易年的聲音在幽閉的洞穴中回蕩,這已經不知是多少次停下來繪制地圖了。
七夏指尖一彈,石子劃破黑暗。
然而這一次,回聲卻詭異地變了調。
不是清脆的“嗒“聲,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像是無數節肢在岩壁上摩擦。
七夏扔出的石子似乎撞到了什麽東西。
易年聽着,眉心一皺,看向前方的黑暗,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