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吃了一點,史道長就領着弟子連夜趕到興化府。此時已是醜時三刻,沒有發現一行人的蹤迹,又散出元神搜尋。隻見府城的街巷中一樣遊蕩着黑色的瘟氣。
忽然一家的燈亮了,伴随着幾聲哭泣,當是又有一條性命被奪去,史道長快步走到這戶人家的巷口,瞧着生魂悠悠蕩蕩的出門,
甚爲詭異的是,一道圈圈黑色魔氣像鎖鏈一樣捆住的灰色魂體。
通常生魂會到城隍廟去報到,卻被這道黑氣死死的纏住,隻在原地打轉兒。
地上忽然裂出一道黑色縫隙,生魂直接被拖到了縫隙中。
這時候對陰風霎起,巷子對面出現一隊人馬,仔細看是地府的陰帥馬面帶着陰兵殺到。
左右不見生魂蹤影,馬面忍不住罵了一句:“跟我們地府搶人,非得抓到十八層地獄關他十萬年。”
擡頭見巷子另一頭的史道長,馬面略略遲疑還是直接過來見禮:“冥府差官馬面拜見上清掌教真人。”
史道長聽它言語中看似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便問它:“剛才的黑氣可是魔界的爪牙?”
“回禀真人,這厮就是魔界的,弄死這麽多還跟我我們搶人。”
“他們與地府争奪陰魂何用?”
“吞噬!魔界想擴充實力,這裏死的人多,便被他們盯上了。瘟魔降世直接收了一半的人口。這些生魂生前受兵禍綿延,忍饑挨餓受苦而亡自然怨氣也大的很。”
這東南的災禍一半是因爲倭寇殘暴,另一半就是魔界在後面搗鬼。必須雙管齊下,才能穩定東南的局面。
“冥界各殿現在是什麽說法。”正好碰到了,史道長順便問問地府的态度。
“地府掌六道輪回,自然希望是平穩有序,現在生死簿上出了多少有名無魂之人,這些生魂都被魔界擄走了。地府又填充了一些陰差,正全力跟魔界搶人。”
“不過,隻要兩界還沒有正面對上,鬼帝的兵馬就不會擅動。羅酆六天傳下旨意,要時刻關注魔族動向。”
“真人,人間道門準備的如何?”
“還是一盤散沙,而且有倭患遮掩,朝廷也沒有意料到是魔族的陰謀。”
“他們想打通魔界與人間的一處通道,所需力量極爲浩瀚,需得以全城之性命所凝聚的死氣。”
“我正從泉州府來,幸好借送王船的儀式,請上仙諸真下降,将瘟魔困在王船一并煉化了。”
“馬帥,另有一隊弟子先一步趕來興化府,你可曾見到?”
“我也剛從别處趕來,并未見到貴派弟子。真人,我得告辭了,還得趕到下一處與他們搶奪生魂”
“馬帥慢走。”
一陣陰風起,馬面和陰兵又消失在陰陽路。
史道長心裏愈發沉重,暗地裏的争奪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師兄,這下面的縫隙是?要不要追過去?”楚懷虛也走到史道長身邊輕聲問道。
“早就逃了,不然馬面就殺過去了。這個陰兵的陰陽路類似,隻是一個入口。”
“尤師兄他們不會有事吧。”
“怕是遇到了難纏的對手,你守着其它弟子,我到附近找一找。”
史道長吩咐完,身形一動就飛到半空,消失在夜色中。
房屋街道都藏在黑暗之中,隻有一處亮着昏黃的光暈,那是興化府的城隍廟。
城隍廟散出幽光是爲了指引亡魂,前來報到。
史道長落到城隍廟院内,依然能嗅到殘存的魔氣與陰氣。氣息相當紛繁複雜,顯然剛才在此處有大量陰武停留。
跨過儀門,繼續往前到正殿,史道長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停下了腳步。
城隍爺不在神台之上,而是威風凜凜的站在正殿門口,于是拱手作揖,朗聲說道:
“茅山史懷仙見過威靈公。”
隻聽到神像也開口道:“陳瓒見過史真人。”
“威靈公這是?”史道長驚異于連城隍爺都親自下場厮殺,到底發生了什麽。
“入夜有魔神犯我城隍廟,幸我有五百社兵,這才與他鬥個不相上下。”
興化府的這位城隍有名有姓,乃是南宋抗元名将陳瓒,與其侄陳文龍皆已死殉國。太祖感念其忠義,欽封爲興化府的城隍。
南宋臨安陷落之後,張世傑奉端宗退往廣州。陳瓒傾家财三百萬缗,渡海至廣東,獻給世傑做軍費。世傑欲授以官,陳瓒說:“吾爲忠義所激而來,豈買爵耶?” 辭謝以後返回興化府。
其侄陳文龍官至參知政事,平定漳浦,興化叛亂,在興化城陳兵抗元。當年十二月,宋叛将詐開興化府城門,其侄陳文龍被俘押往杭州。
面對勸降,陳文龍大義凜然,指着肚子說道:“此節義文章,可相逼邪!” 開始絕食,經杭州谒拜嶽飛廟時,氣絕而死。
陳瓒聽聞侄兒死訊說道:“侄不負國,吾當不負侄。” 繼續招募義軍,誓死抗元。
其母被監于福州尼寺,病重無藥,旁人無不落淚,其母言道:“吾與吾兒同死,又何恨哉?”亦病逝。
景炎二年初,陳瓒收複興化,又與張世傑收複泉州,福州。九月元将唆都率軍萬人攻破興化府城,陳瓒率家僮、壯丁五百人巷戰終日,殺死元兵死者千餘。
陳瓒終因衆寡懸殊、力盡被執,罵不絕口,被唆都車裂于五門。元兵屠城三個時辰,全城死難者三萬餘人。
而城隍廟的五百社兵就是當日與陳瓒血戰元軍的家僮、壯丁的英魂,戰力強悍無比。
“史真人是來尋找貴派弟子的吧。”
“正是,忠肅公可見過他們?”
“他們就在偏殿修整,方才曾與我等并肩作戰,邪魔勢大,厮殺之際多有受傷。”
史道長到東偏殿果然見十來個弟子皆在調息,看神色萎靡顯然都受了傷。”
“你們尤師叔呢?”
“師叔追逐魔神向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