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叫住我,我擡頭一看,奎裏納斯正在看我放在旁邊桌上的訂單。
“他們曾經用木制籠子裝着巨怪送貨,所以我不推薦他們。”
奎裏納斯這麽說着,從自己的桌子抽屜裏拿出一張羊皮紙遞給了我。
“請看,”他遞給我的羊皮紙上詳盡記錄了前任吉德羅·洛哈特曾使用的供應商、購買的商品及價格,甚至連貨物的狀态也寫得一清二楚。
看來,洛哈特曾從各處訂購了不少東西。而這些賬目都被奎裏納斯整理得井井有條。
“謝謝,幫大忙了!”
我道了謝,奎裏納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他總說自己是個糟糕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但我并不這麽認爲。學生們雖然抱怨他的課隻有理論沒有實戰,但事實上,奎裏納斯擔任教授那年,普通巫師等級考試和紐特考試的合格率比往年都要高。
這些考試的成績對學生的未來影響巨大,紐特考試沒通過,可能連工作内定都會被取消。
所以,單純有趣的課程并不是好課的标準。作爲教師,考試的壓力是非常大的。
“還有,老規矩。”
奎裏納斯說着遞給我一隻酒杯。那是狼毒藥。之前斯内普曾說,以後他不再讓我去地窖拿藥,而改由奎裏納斯送藥給我。自那以後,每月都是奎裏納斯幫我拿藥。
那天,斯内普還開玩笑說讓我在奎裏納斯的監督下喝藥,沒想到他竟是認真的。
與狼毒藥毫無關系的奎裏納斯,每月卻充當了我和斯内普的跑腿。我不好意思再抱怨狼毒藥的苦味了。
或許,這正是他們的意圖吧。
我一口氣把那難以置信的苦藥喝了下去,奎裏納斯見我喝完,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這麽想可能對奎裏納斯不太禮貌,但有時我覺得如果自己有個弟弟,可能就是這種感覺。他身上有一種讓人倍感親切的特質。
“這次的滿月是9月1日,還好嗎?”
奎裏納斯一邊用魔杖讓空的高腳杯消失,一邊看着桌上的日曆。
“離月出還有一段時間。等分院儀式結束後,我會偷偷退場的。”我回答道。
奎裏納斯微微噘嘴,露出了一副有些焦躁的表情。
“不是這個……我聽說你爲了應對攝魂怪,打算搭乘霍格沃茨特快列車……”
奎裏納斯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哦,原來是這個。我不禁笑了起來,覺得有點好笑。奎裏納斯并不是擔心新學期第一天狼人會發狂,而是擔心我的身體狀況。
确實如此。畢竟他對狼人的恐懼一絲不挂。我從未見過像奎裏納斯這樣鎮定自若的人。
每當滿月之夜,奎裏納斯都會若無其事地來到我的房間。即便面對完全變身成狼人的我,他也毫不畏懼,詳細地彙報他代我講授黑魔法防禦術課的内容。我曾幾次勸他别這樣,因爲實在太危險了。但他從來不聽。他認爲,既然我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回去工作,那麽在滿月之夜交接工作是最有效率的,而且他也十分信任斯内普調制的魔藥。
最受驚的恐怕是斯内普了。
看到斯内普因奎裏納斯的全心信任而顯得有些困惑的樣子,真讓人覺得奇妙。前些天,奎裏納斯誤會了什麽,突然大鬧了一場,當時斯内普那副仿佛吃了苦蟲般的表情也讓我印象深刻。雖然我以爲自己很了解這位老同學,但他的某些一面還是讓我感到不安。
“對了,前幾天你爲什麽會在尖叫棚屋附近?”
“啊,那是……”
我一問,奎裏納斯欲言又止。他用探尋的目光緊盯着我,似乎在觀察着什麽。我感到有些不自在,稍微動了一下身子,而奎裏納斯則繼續注視着我的臉,微微歪着頭。
“你是穆迪嗎?”
從奎裏納斯嘴裏毫無疑問地吐出了我的昵稱。
我沒有立刻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奎裏納斯則帶着一絲調皮的笑容。
“果然,我就知道。”
他輕笑着,從桌下拉出自己的包,拿出了一張羊皮紙。我對那張羊皮紙非常熟悉——是活點地圖。那份久違的回憶幾乎讓我熱淚盈眶。穆迪,蟲尾巴,尖頭叉子,月亮臉,地圖上确實印着我們的名字。
“學生借給我的。因爲暑假不能離開霍格沃茨,他們怕我太無聊了。”
奎裏納斯笑着說,要我保密,以免其他老師沒收。
這下我明白了。那天,奎裏納斯一定是打開了活點地圖,發現我們幾個都聚在尖叫棚屋裏,于是決定過來看看情況。
“那你爲什麽認爲我是穆迪呢?”
“因爲我知道誰是尖頭叉子。”
奎裏納斯的回答顯得十分平淡。我驚訝地看着他。
“……這事以後再說吧。”
奎裏納斯低頭看着地圖。
地圖上寫着“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腳印正朝教師辦公室走來。我無奈地點了點頭,畢竟在斯内普面前提起詹姆斯不是個好主意。
奎裏納斯剛把地圖放進包裏,辦公室的門就打開了。
走進來的斯内普臉色陰沉,顯得極爲不快。他直視着我,我心想今天他似乎格外心情不好。正想着,斯内普徑直走到我面前。
“……我有個請求。”
斯内普低聲說道。
坐在我旁邊的奎裏納斯瞪大了眼睛,仿佛眼珠子要掉出來了。
嗯,我也是這種感覺。
我擡頭看着斯内普。
他給我寫信的時候,或許也是這樣的表情吧?像現在一樣,臉上帶着屈辱與痛苦的神色,放下自己的驕傲來向我求助。
而我呢?我隻是因爲自己的自私,把他的請求置之不理。
“……發生了什麽事嗎?”
我問道,斯内普咬了咬嘴唇。
奎裏納斯滿懷關切地看着斯内普。
“莉莉的……”
斯内普的聲音沙啞而微弱。
他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軟弱,皺了皺眉,再次咬住了嘴唇。然後,他謹慎地開口了。
“莉莉·伊萬斯的姐姐想看看與妹妹有關的地方。我想請求你帶她參觀。”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淡。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了莉莉與斯内普是青梅竹馬,也第一次知道斯内普是麻瓜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