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約定的日子,我站在霍格莫德村某家餐館的壁爐前,手握飛路粉,卻猶豫了一下。看來自己仍然害怕與他人建立新的關系。
佩妮·伊萬斯,現在的姓是德思禮。
莉莉曾告訴我有關她的消息:一個性格暴躁、唠叨不休、不喜歡魔法的麻瓜女人,另外還有她挑選花瓶的眼光糟糕透頂。
與成爲親戚的詹姆斯不同,我以爲她這一生都不會與我有什麽交集。
“順便問一下,從西弗勒斯的角度看,莉莉的姐姐是個怎樣的人?”
爲了掩飾自己的遲疑,我問了這個問題。西弗勒斯盯着壁爐裏的火,皺起眉頭,撅着嘴。
告訴我西弗勒斯這種微微不悅的表情其實隻是他在思考的,正是奇洛。奇洛偶爾給我的提醒在某些時候非常有用。就像現在。如果我不知道這些,我可能會誤以爲惹惱了西弗勒斯,急忙把飛路粉丢進了壁爐。
“……我不知道。”
思索良久,西弗勒斯最終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我一直以爲她是個脾氣暴躁、唠叨不休、不喜歡魔法的女人,但看來并非如此。”
西弗勒斯的聲音中帶着困惑。
那種自以爲對某人了如指掌,卻發現并非如此的感覺,我也曾經曆過。當聽說小天狼星殺死彼得時,我也有過那種感覺,而我對西弗勒斯的困惑也正是如此。
“你和莉莉說的一模一樣。”
聽到西弗勒斯和莉莉曾經的抱怨一模一樣,我忍不住笑了。
他們真的是青梅竹馬啊。
西弗勒斯呆呆地看着我。他臉上沒有往常那種不悅的皺眉和扭曲的表情,而是一個被突然襲擊、毫無防備的男人的表情。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看到西弗勒斯這樣的表情,忍不住移開了視線。
“……那我們走吧。”
我這麽說,西弗勒斯點了點頭。
我一邊在心裏提醒他,快點把那副松懈的表情收回去,否則會被學生們看到,一邊将飛路粉扔進了壁爐。
“你好,我是萊姆斯·盧平。”
“你好,今天請多關照。”
打過招呼的佩妮,給我的印象與事前的情報完全不同。
她好奇地注視着我的臉,随後愉快地笑了笑。
我帶着佩妮來到對角巷。緊跟在後的西弗勒斯似乎對小天狼星養着一隻寵物狗感到極其好笑,忍不住低聲笑個不停。雖然笑是人之常情,但西弗勒斯一笑起來,總讓人感到莫名的不安。
“你曾經是級長吧?”
走在路上,佩妮問道。
“你怎麽知道?”
我真是吃了一驚。完全沒有想到莉莉那位着名的讨厭魔法的姐姐,竟然知道我的存在。
佩妮點點頭,懷念地眯起了眼睛。
“莉莉在給父母的信裏寫了,果然級長是盧平。”
她竟然還記得信裏的那一句話,這真是驚人的記憶力。不愧是莉莉的姐姐,我不由得感歎。
“那孩子調皮搗蛋,喜歡惡作劇,肯定讓你費了不少心吧?”
佩妮這麽說,讓我感到困惑。
呃,等一下,現在我們在說誰呢?
“佩妮。”
西弗勒斯有些尴尬地開口了。
“莉莉在霍格沃茨的時候,表現得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樣。”
一瞬間,我看見西弗勒斯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傷。不,不是看見了,而是瞥見了。
“是嗎?”
佩妮疑惑地歪了歪頭。
“我一直以爲她在霍格沃茨也會往别人碗裏放青蛙卵,把鞋子當水桶來運蝌蚪。”
佩妮這麽說時,西弗勒斯露出了些許懷念的表情。
這兩個人,真的是在談論同一個莉莉嗎?我記憶中的莉莉,認真、正義感強烈、品行端正。小天狼星還曾經在詹姆斯不在的時候抱怨她是個古闆的人。
我稍微試着想象一下。他們記憶中的莉莉,或許才是真正的她。那個時代,出身麻瓜的莉莉,若不表現得像優等生,可能根本無法融入霍格沃茨。即便在格蘭芬多的宿舍裏,也是如此。
“西弗勒斯,我覺得這不是你的錯。”
我說着,轉頭看向西弗勒斯,看到他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西弗勒斯可能誤會了。沒錯,莉莉總是擋在詹姆斯面前爲西弗勒斯辯護,但即使沒有這一切,莉莉也會一直扮演着學校裏的“好孩子”。
她之所以失去了少女的天真與自由,不是因爲她成爲了詹姆斯的目标,這不是西弗勒斯的錯。
“對莉莉來說,霍格沃茨是個壓抑的地方。即使在格蘭芬多的宿舍,她也一直在僞裝。”
或許在她假裝成熟的過程中,那個女孩真的長大了。
看着西弗勒斯那張茫然失措的臉,我深刻意識到,我那些朋友們過分行爲的後果。
我們走過了幾處魔法界的景點,然後來到了戈德裏克山谷。
西弗勒斯的臉色有些難看。他一定曾經來過這裏。而我卻從未鼓起勇氣來面對現實。
西弗勒斯毫不猶豫地徑直走向了詹姆斯家的方向。
詹姆斯的家,院中的樹籬已長得雜亂無章。莉莉曾一邊抱怨自己不擅長園藝,一邊努力照顧的花園,如今雜草叢生,瓦礫遍地。房子的右側,也就是詹姆斯夫婦卧室所在的位置,屋頂被炸飛了。
佩妮靜靜地流下了眼淚。
莉莉,你其實是被深愛着的,并不是被讨厭。隻是再也無法糾正她的誤會,真是令人遺憾。
接着,我們前往了墓地。西弗勒斯果然徑直走向那兩座墳墓。
佩妮在墓前放了一個可愛的花瓶,并在裏面插上了花。
“我記得,最後一個聖誕節時,我送了莉莉一個花瓶……但看到她送給我的聖誕禮物後,我後悔了。”佩妮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記得那個品味不太好的花瓶,上面有黑色的圓點圖案,莉莉雖然抱怨了幾句,但還是用了。聽說那是在哈利一歲生日時打碎的。
“那個花瓶像青蛙卵一樣的圖案。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麽,就送了那個。結果她給我回了一個時髦的茶具……”佩妮的臉越發紅了。
“那時我才意識到,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從口袋裏開心地掏出青蛙卵的孩子了。”
我并不知道這個花瓶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西弗勒斯安靜地聽完佩妮的話,然後揮了揮魔杖。
從詹姆斯家的方向飛來了一片陶瓷碎片。黑色的斑點圖案現在看起來确實像青蛙的卵。或許是莉莉在花瓶碎裂時,特意留下一塊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