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奔湧前來,在數百步外減速停下。
陣中數騎沖出,來到北府軍兵馬陣前高聲喝道:“大晉徐州刺史,兼領青州軍政事務,徐州都督府大都督,東府軍統領,輔國将軍,石城縣公李徽駕到。前方可是北府軍兵馬?領軍之将前來回話。”
藤括之聽了這一連串的頭銜,心中驚愕。居然真的是李徽到了。就說那杆大旗和普通大旗不同,滾邊紅底黑字,旗邊流蘇飄揚,那不是一般領軍之将可以打的旗号,果然是李徽到了。
藤括之忙縱馬上前,拱手行禮。口中高聲道:“原來是東府軍李刺史前來。末将藤括之率北府軍後軍諸将有禮了。”
李徽騎在馬上拱手還禮。
“藤将軍有禮,本人不告而至,失禮了。”
藤括之忙賠笑道:“哪裏哪裏,李刺史大駕前來,末将等受寵若驚。李刺史的東府軍和我們北府軍親如兄弟,李刺史也是我家大将軍的結義兄弟,咱們都是一家人。哈哈哈。”
李徽點頭道:“說的不錯,正是一家人。”
藤括之道:“不知李刺史此來是特意前來,還是從此路過?是了,我猜李刺史是要去坊頭見謝大将軍,助我北府軍一臂之力,一起進攻邺城。哈哈,那可太好了。有李刺史相助,謝大将軍豈不是如虎添翼。正所謂兄弟齊心,其利……”
李徽沉聲打斷藤括之的滔滔不絕。
“藤将軍,本人是特地來找你的。我确實要去坊頭見謝兄,但眼下卻要來找你了解一些事情。還請你如實回答,好好的配合。”
藤括之愣了愣,忙道:“李刺史有何事垂詢,盡管問便是。請大帳之中說話。李刺史,諸位東府軍将軍,請!”
藤括之拱手相請,李徽擺手道:“倒也不必叨擾。隻問些話便可。”
藤括之笑道:“那末将豈不是失禮了。罷了,聽憑李刺史吩咐便是。但不知李大人要問我何事?”
李徽道:“事情是這樣的,我徐州琅琊郡境内發生多起**劫掠殺人案件,根據禀報,有數以百計的百姓和女子遭受殺戮和淫辱。其中包括魯郡孔氏族人。本人了解了情形,各種證據表明,此事乃東府軍後軍所爲。換句話說,便是你藤将軍的手下兵馬所爲。據我所知,北府軍軍紀嚴明,嚴禁燒殺淫辱劫掠之事,貴軍之中竟有人膽敢如此膽大包天,這是不可容忍之事。我今日來,也不爲别的,希望藤将軍将殺人兇手交由我帶走處置,并且禀報事情的經過,向你家謝大将軍請罪。”
藤括之面色驚愕,一時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關于手下人在征民夫之事做了些什麽,藤括之并非一無所知。隻不過這種事在所難免,爲了完成後勤保障的任務,爲了征集人力,藤括之自然不會将這些事上綱上線。不過是死了些百姓罷了,倒也不必大驚小怪。
沒想到,李徽此次親自前來,居然是爲了這件事。一時間,藤括之不知如何應對。
“怎麽?藤将軍難道沒聽清楚本人的話麽?”李徽沉聲道。
藤括之定定神,賠笑道:“原來李刺史是爲了這件事而來。李刺史怕是誤會了,我北府軍向來軍紀嚴明,絕不會出現**擄掠之事。李刺史,這件事怕是要重新詳查才是。”
李徽眉頭皺起,尚未說話。身旁的李榮大聲喝道:“當着刺史大人的面,你還抵賴麽?我東府軍巡邏兵馬親眼目睹暴行,證據确鑿,你還說沒有?”
藤括之拱手道:“李小将軍,證據在何處?你的人發現了此事,應該當場抓捕歸案。不知犯案之人何在。”
李榮皺眉道:“并未抓捕歸案。我手下兵馬未得命令,怎會對北府軍友軍動手抓捕?”
藤括之呵呵笑道:“那就是沒有證據了,不是麽?本來就沒影子的事,呵呵,李刺史,這件事肯定是你誤會了。我北府軍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來的。也許是有人栽贓陷害。”
李徽冷冷的看着藤括之道:“藤将軍,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你這是在包庇賊子,包庇嚴重違反軍紀的軍中惡徒。包庇這些人,形同共犯,你可要想清楚了。”
藤括之捏着胡須神色猶疑。他并不想和李徽起沖突,李徽無論是官職身份,還是同謝玄的關系上都不是他能夠得罪的。但是,自己是不能承認這件事的。一則,這件事必要牽扯到自己,自己前幾日還得了兩名搶來的少女,得了不少錢财。自己也沒問從哪裏來,心知肚明知道是搶來的。一旦承認,那必是要查到自己頭上的。
況且,李徽可不是北府軍的統領,他跑來管北府軍的事,自己有權拒絕。此刻打發了他,回頭再将事情弄的毫無痕迹,上面問起來,來個抵死不認便是。眼下大戰在即,後勤需要保障,就算是謝将軍也不會深究此事。
“李刺史,可否借一步說話?”藤括之低聲道。
李徽冷笑一聲道:“有什麽話不能公開說?還是說,你心中有鬼?”
藤括之沉聲道:“李刺史,末将敬你,是因爲李刺史同我北府軍有淵源,同我家謝大将軍關系深厚。故而敬你三分。但李刺史莫忘了,這裏是北府軍,不是你東府軍。我等受謝大将軍統率,歸朝廷節制,可不是你李刺史。别說你們沒有證據,隻是憑你口說之言。便是你有證據,那也輪不到你李刺史來處置此事,當由我北府軍處置才是。李刺史,末将勸你一句,莫要太較真。我這裏還有許多事要做,謝大将軍即将攻邺城,若耽誤了物資調運供給,這責任是你承擔,還是我承擔?那可說不清楚了。”
李徽呵呵冷笑,點頭道:“甚好,這話說的倒是爽快。你爽快,我也省的拐彎抹角。我也把話說的明白些,這件事我管定了。這可不是你北府軍的事,這是你北府軍在我徐州琅琊郡境内犯下的事情,**殺掠的是我徐州所轄的百姓。本人身爲徐州刺史,有責任維護徐州百姓的人身财産安全,更有權處置涉及我徐州百姓之事。你可聽明白了?今日你若交出涉事之人倒也罷了,若是不交,那便是同謀之罪,我便連你一并拿了。你可聽清楚了?”
藤括之臉上變色,他還不想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強抑心中情緒,沉聲道:“李刺史,我不知此事從何而起,你們又無半點證據,僅憑你一面之詞,我如何查實?這樣吧,李刺史容我數日,我查清此事,若當真有嚴重違背軍紀之人,幹下了不可饒恕之事,我親自将他拿送給李刺史處置。不知李刺史意下如何?”
李徽擺手道:“不必了,我替你找出他們。我替你找證據。”
李徽回頭吩咐道:“讓目擊者來辨認。”
李榮點頭,一揮手,後方軍中數十人策馬上前,來到近前。兩名孔氏族人夾雜在人群之中來到前方。
李徽指着藤括之和他身邊的一幹将領對兩人道:“你們好生辨認,看看是否有那日參與之人。”
兩名孔氏族人答應了,瞪着眼睛往那群人的臉上一一看過去。藤括之身邊十幾名将領中的幾個,似乎下意識的身子扭轉躲避。這情形,李徽看在眼裏。那下意識的行爲已經暴露了他們,這幾人一定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