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陽春,萬物勃發,生機勃勃。
位于淮陰東南四十裏外的一處碎石山山谷之中,一次至關重要的驗證正在進行。
過去四個多月,雖然天寒地凍,但是關于新型底火雷汞的制造基地卻熱火朝天的建造着。有着李徽的意志作爲推動,這件事毋庸置疑的成爲頭号秘密推進的項目。
這片碎石山地處偏僻,山野之間全是碎石嶙峋,長滿雜樹荊棘,不能耕作開墾,不能放牧牛羊,根本就是一塊無用之地。這一次,李徽選擇在這裏建立新型彈藥配制基地,正好是利用了這裏毫無用處的山地。碎石山是方圓十裏左右的小山,遠離城池和周邊的農田水源,既便于保密,也便于處置廢棄之物。
基地射在上方的山隘上。利用炸藥包炸了十幾天,才将整片山隘上方崎岖之地全部炸平清理,整頓出方圓裏許的一片空地。之後,調集人員前來建造房舍和各種所需的設施。
之所以在山隘之上建造,是因爲地勢較高,通風好。雷汞的配制,絕不可再密閉空間之處,所以才花大氣力在山隘上選址。
調集了東府軍工兵五幹餘人,在嚴寒之中辛苦工作了兩個多月,各項前期士建工作和道路休整工作才全部完畢。
李徽當即下達命令,将碎石山設爲軍事禁區,南北山谷出口設立關卡,各派兩百兵士守住南北入口。并在東西山峰高處和要害之處建立了八個瞭望哨,日夜警戒巡邏,确保沒有任何人能夠偷偷侵入其中,窺探機密。
在内部人員的配制上,李徽更是精挑細選,确保不再會出現如劉裕那樣的人混進内部的情形發生。每個參與其中之人,都進行了類似政審的摸底,對其日常表現,家族關系,爲人處事,人品性格進行了暗中的考察和評估。最終,挑選出百餘人進駐其中。
當然除了這百餘人,還有數百人在外圍工作。比如搬運丹砂,運輸各種物資等體力活和外圍事務。隻要不涉及核心機密,倒也無妨。隻需加強日常管理便可。
二月中開始,基建和人員以及各項事務盡皆到位,李徽親自主持之下,開始了初步的運行。丹砂爐開始制備水銀,硝石幹餾制備硝酸,核心的實驗室中開始按照程序制備雷汞。
李徽親自上陣,帶着葛元等人捂着防毒面具沒日沒夜的在實驗室忙活,試驗各種濃度和配比的反應,摸索出一套效率在目前最高的制備流程。
但雖然如此,在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制備出的雷汞依舊少的可憐。耗費的資源和錢财巨大,似乎有些得不償失。
但李徽知道,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雖然目前消耗巨大,産出似乎不成正比。但是雷汞将給火器帶來革命性的成果。以底火發射的彈藥射程和威力都将是火藥所不能比拟的。改變了火器的射擊方式,在提升設計效率上也将是革命性的。更别說,利用雷汞的特性,可改變重炮引爆方式的改變,将徹底解決之前必須靠着引信的長短來進行延時引爆的不穩定的問題。
而單單隻是作爲底火和火帽引爆所需的雷汞數量也無需太多。在目前不能大規模的制備雷汞原料的情形下,配合現有的黑火藥進行改進是最好的策略。
不進行改進自然不行,但操之過急也顯然不行,要正視目前科技水平和工藝水平的局限性才成。
三月中,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李徽來到碎石山下的谷地。今日要進行一次重要的測試,新式槍械的射擊和火炮的射擊,驗證底火射擊和炮彈火帽的可行性。一旦試驗成功,便可有序進行下一步的火器的革新了。
狹長的山谷之中,李徽的面前擺着一張桌案。桌案上,一支全新的槍械擺在面前。那是曆經數月之久,東府軍火器作坊精雕細琢多次返工制造出的第一支帶有撞針的槍械。和之前的火铳相比,其結構已經有了極大的改變。
這是帶有拉栓和撞針結構的槍支,雖然結構略顯臃腫,但是已經是花費了巨大的精力。李徽完全是根據自己的想象畫出了十幾張圖形,慢慢的完善和集成,命工匠制作而成。在過去的幾個月裏,可謂窮盡了心力。若不是在後世見識過這東西,知道一些基本的機械原理的話,那是根本完不成的。
即便如此,眼前這支火器也隻是初步的雛形,勉強可以完成李徽所希望的後膛上彈,扳機擊發,拉栓退彈的效果。結構上未必合理,但基本的功能隻要能夠達到,其後便隻需進行優化和改進便可。
衆目睽睽之下,李徽拿起了槍,拉動槍栓咔咔咔一陣操作,确定無誤之後,這才看向一旁桌上擺着的十幾枚寸許長的子彈。
那些子彈制作起來相對簡單些,隻是頗爲昂貴。銅質彈殼,這可是硬通貨。但是除了拿銅制作,确實找不到更好的大規模可使用的材料。彈殼需要一定的強度韌性和延展性,這樣才能讓彈頭嵌入密封,且射擊之後保證彈殼的完整。好消息是,彈殼可以重複使用,所以倒是可以接受。
這些子彈個頭并不大,即便如此,一枚子彈的成本也自不菲。最下邊是裝底火之處,中部裝的顆粒化的黑火藥,前方是銅殼鉛芯的彈頭。
李徽拿起一枚,拉開槍栓,将子彈塞入槍膛,緩緩将子彈推入槍膛内部,然後舉槍瞄準前方的五十步開外的巨型木靶。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李徽。其實,從數月之前李徽開始大張旗鼓的建設這裏的時候,許多人都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李徽到底在幹什麽。當然,這得益于保密措施的完備。另一方面,就算他們知道一些碎片,也明白其中的原理。一些最接近核心的人員,隻知道李徽在制造一種新的火藥,能夠不用點火便可擊發。絕大多數人完全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但所有人都明白,李徽大費周章,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搞這樣的東西,顯然不是鬧着玩。這件事如果失敗,豈不是浪費了這麽多人在過去四個多月以來的辛苦建設的成果。
李徽自己也很激動。穿越至此,他有無數個将後世的東西搬運而來的想法。但事實證明,受限于科技水平和工藝水平,絕大多數事情都是不可能實現的。直到今天,他能夠成功的事情不多。火器這件事是不多的其中之一。
現在,自己要沿着這條路更進一步,大費周折的用極低的效率和極高的損耗弄出來的底火若是不能成功,那對自己而言将是極大的打擊。
即便在不久前,用底火引燃顆粒黑火藥的試驗進行了多次,但此刻能否真正的射出子彈,完成實際意義上的應用,爲自己的想法賦予實際的意義,完成一個劃時代的火器的革命,李徽還是沒有萬全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