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臨江縣。
劉牢之的兵馬在此休整多日。此次西征,劉牢之的兵馬隻打了一仗,便是攻下夏口之戰。之後便忽然從前鋒主力兵馬淪爲邊緣軍隊,一直在夏口賦閑。這多少有些讓人意外。
不過劉牢之當然知道這不是司馬道子的特殊照顧,而是他們判斷桓玄不堪一擊,急着去搶功。這樣唾手可得的功勞,又怎麽會輪到自己?那幫豪族宗室怎肯放過這樣的機會。
劉牢之心中冷笑,這一切正是劉裕和自己暗中商議的計劃的一部分。他們搶着去争功,但其實是搶着去送死。
在過去的十幾天時間裏,劉牢之的兵馬在臨江縣駐紮休整,倒是甚爲安逸。但劉牢之密切關注着前方的戰況。雖然按照劉裕所傳達的計劃,似乎萬無一失。但是真正的情形還要看實戰的後果。一旦桓玄的兵馬不能在洞庭湖一帶重創朝廷大軍,反而吃了大虧的話,那麽自己将不得不考慮另外一種可能。
關鍵時候,自己誘殺劉裕,辯解說自己是故意接受劉裕的招降,将計就計,也不失爲一個補救的辦法。總之,一切看局勢的發展,随時調整自己未來的動向。
背叛這種事就如同出軌,有了第一次便有無數次,而且會從忐忑不安背負道德上的壓力變成心安理得。顯然劉牢之已經渡過了背負心理壓力的階段,他已經突破自我了。一旦以自我爲中心,便沒有任何的壓力。更何況無論是司馬道子和劉裕,對劉牢之而言都無恩惠。
淩晨時分,劉牢之在溫暖的被窩裏熟睡。懷中的少女身體綿軟溫熱,帶着一股淡淡的香氣。這是臨江縣的本地大族昨日送給劉牢之的禮物。劉牢之昨晚接受了大族的宴飲之後,便留宿在這家大族的側宅之中。少女給了劉牢之極大的慰藉和放松,這讓劉牢之多日來糟糕的睡眠得以緩解。
急促的腳步聲在外邊響起,有人在門廊下叫道:“嶽父大人,嶽父大人。會稽王派人前來傳達軍令,請速去接見。”
劉牢之熟睡未醒。身旁的少女倒是醒了,用手推着劉牢之多毛的胸膛,輕聲道:“大将軍,大将軍,外邊有人叫你。”
劉牢之打着啊欠醒來,這才聽到外邊高雅之的聲音,他掀起被褥起床,走到門口開了門。高雅之站在廊下,拱手行禮道:“小婿見過嶽父大人。”
劉牢之皺眉道:“雅之,發生什麽事了?這麽早便來?”
高雅之偷眼看了一眼帳幔,隔着帳幔,少女赤裸的身體清晰可見。
劉牢之哼了一聲,高雅之忙收回目光,笑道:“打攪嶽父大人歇息了。嶽父大人,實是因會稽王命人前來傳令,請你速去接令,小婿才來打攪。”
劉牢之皺眉道:“好大的架子,他的軍令是聖旨麽?要我親自去接令。你代爲轉達難道不成?”
高雅之道:“嶽父大人,軍令緊急,嶽父大人還是去見見的好。”
劉牢之愣了愣,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低聲道:“雅之,是好消息麽?”
高雅之笑了笑,低聲道:“對我們而言是好消息,但對司馬道子而言,怕是個糟糕的消息。”
劉牢之一喜,不待他發問。高雅之低聲湊在他耳邊道:“司馬尚之大軍于洞庭湖遭遇伏擊,五萬兵馬全軍覆滅!”
“啊!”劉牢之失聲叫了出來。他以爲的大敗無非是被殲滅萬餘兵馬而已,卻不料司馬尚之的五萬大軍全軍覆滅。
“呵呵呵。活該啊。功勞是那麽容易得的麽?司馬尚之自尋死路。”劉牢之咬牙道。
“是啊。所以司馬道子慌了,他率領大軍正在回撤。命人來傳令,要我們前往接應,之後爲他斷後。”高雅之低聲道。
“哼!這時候,又想起我劉牢之來了。要我去爲他斷後?嘿嘿,狗賊倒是想得美。”劉牢之啐罵道。
高雅之低聲道:“嶽父大人,無論如何,得先接了命令。下一步如何,嶽父大人再作決斷。”
劉牢之點頭,攏了攏花白的長發,沉吟片刻道:“劉裕應該也得到了消息,他的兵馬就在南邊,我想他很快就要來見我了。這樣吧,雅之,你速去和他接洽,請他前來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高雅之點頭道:“小婿遵命。”
劉牢之擺手道:“去吧,我這便去接令。”
高雅之躬身行禮,快步離去。劉牢之掩住房門回到床沿坐下。一雙柔臂勾住了他脖頸,溫熱綿軟的身體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大将軍,再歇息一會吧。天光還早着呢。一大早便被吵醒了。”少女嬌嗲的在劉牢之耳邊道。
劉牢之反手過去,在少女滑膩的身上摸了兩把,呵呵笑道:“睡不成了,有要事要辦。”
少女道:“大将軍要領軍出征了麽?那我怎麽辦?我可不想待在這鬼地方。”
劉牢之嘿嘿一笑,捏着她的臉道:“你放心,我會帶你走的。但眼下還得委屈你留在譚家一些天,待老夫半了大事,便來接你。”
少女咯咯而笑,在劉牢之的肩頭身上如蛇一般的扭動不休。
……
傍晚時分,一隊騎兵從臨江縣城南門入城,直奔劉牢之的落腳之處。
一名身材高大,頭戴鬥笠的男子在高雅之的引領下進了劉牢之居住的後院。
“嶽父大人,劉太守來了。”高雅之站在門前沉聲禀報。
嘩啦一聲,門開了。劉牢之出現在門口。鬥笠男子緩緩取下頭上鬥笠,拱手笑道:“劉将軍,多日不見,一切可好?”
劉牢之哈哈大笑,一把抓住劉裕的手臂,将他拉進屋子裏,哐當一聲,屋門關上了。
茶水沏上,劉裕微笑道謝,眯着眼看着劉牢之。
劉牢之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笑道:“恭喜劉太守,消息不用老夫再說了吧。計劃成功了。”
劉裕微笑點頭道:“豈止是成功,簡直大獲成功。也不光是我之喜,你我同喜。”
劉牢之呵呵笑道:“我可不敢當。我就怕狡兔死走狗烹啊。現在司馬道子已經撤兵了,此次讨伐行動已然失敗了。你們自然是高興,但我又能得到什麽呢?”
劉裕呵呵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來,放在劉牢之面前的桌案上。
“這是南郡公的親筆信,托我帶來送給劉将軍。劉将軍請過目。”
劉牢之拿起信來,取出信箋快速看了一遍,眼中神采閃動。
“條件可還滿意?揚州刺史,加車騎大将軍,封彭城郡公,加侍中之職。”劉裕沉聲道。
劉牢之撫須而笑,沉聲道:“但不知南郡公給了你怎樣的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