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待所有的人,都撤離了之後。在将要出發之際,到底還是紅了眼眶的楊業,還是将目光,看向了身旁的潘美方向。
“這次的行動,一定會對我們不利。我楊業,是太原的降将。按理……是應當被處死的。
官家沒有殺我,并恩寵了我。還讓我做了将帥,并交給了我兵權……
不是我放過敵人,且不去攻擊。而是想要等待時機,好立更多的軍功,來報效國家!!!”
句句都發自肺腑之言的楊業,盯着潘美那副,不動聲色的神色後,還是一字一句的,将話給繼續了下去。
“大家都責怪我躲避敵人,是!我的确是應當更勇猛一些。我應當……敢爲天下先的,去拼命殺敵!所以……”
将食指和中指,并攏了起來的楊業,堅定地指了指,地圖上那個,陳家谷的位置。
“我隻有一點,懇請監軍和主帥同意。我軍各路軍馬,要在這裏擺開步兵、弓箭,支援我們左右翼的兵力。
等我轉戰到這裏之時,你們就用步兵夾擊敵人,來救援我們!否則……我們都會,被敵人所殺。”
順手攤開了駐軍圖。
示意着那些具體布陣位置的楊業,還再三确認的,看了一眼潘美與王侁的方向。
“這個是自然。”
這一回,率先同意了的王侁,打算與潘美率領部下的兵馬,在那谷口布陣。
“你趕緊出發吧。莫要耽誤了時辰。随後明日,我們便前往陳家谷。”
找補的又說了一句,王侁便在楊業的目光之下,再次的喝起了……手中的茶湯來。
“好,楊某,這就出發!”
雙手抱拳的,朝着兩人各行了一禮。兀自退下去的楊業,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中軍帳外。
衆将士們,還在那裏交頭接耳着,很顯然,他們的心情,也十分的複雜。
他們當中,有些人對楊業,充滿了敬佩,認爲他,是一個真正的英雄。并願意跟随着他,一起出生入死;
另一些将士,則對王侁的做法,感到十分的不滿,卻又……不敢言語;
還有一些将士,則在爲自己的命運,而擔憂。
畢竟……他們誰都不知道,這場戰争,将會給他們自己,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整個營帳外面,都彌漫着一種,緊張而壓抑的氣氛,仿佛一場暴風雨,即将來臨。
當然,這其中,也包含了崔少愆便是。
楊業那番決絕的話語,仿佛還在空氣中回蕩。心情複雜到極緻的她,隻能盲目的,收拾起了手中的裝備來。
“身爲北宋司天監的官正。你當真要去?!”
“是。”
“這一回,無論我怎麽勸說,你都不聽了是吧?!”
“是。”
“絕不後悔?!”
“是!!!”
語氣堅定地點了點頭。在擡頭的刹那,崔少愆竟是驚訝的發現——站在她對面的軍師,居然也是一副,全副武裝的打扮。
“軍師,你……”
想到了剛剛自己,回話的決絕。
知曉洛染的心思,定是跟她一樣的崔少愆,默默的,就将心中的那句——
“軍師,你完全可以不去的。”話給,憋了回去。
“此番前去,無論如何,咱們都要好好的——活下去。軍師!你可否……答應我?!”
惡狠狠的瞪圓了杏眼。
打算用承諾,來代替誓言的崔少愆,是連一點兒的餘地,都沒有留給洛染。
“這個是自然!身爲我楊家之人,少愆!給我大膽的挺起胸膛來。
這一回,我們定要将遼軍那幫孫子們,殺他個~片!甲!不!留!!!”
惡狠狠地,宣示着自己的信念。
突然就闖了進來的楊延玉,甚至還狠狠地,甩了甩他的雙鈎槍。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少愆——定當信守承諾。”
認真的點了點頭。
越過四哥的肩膀,看向了大舍方向的崔少愆,還努力的用眼神,來肯定着她自己的立場。
“萬事……一切小心,都莫要逞強!戰戰場之上,瞬息變化又雲谲波詭。還是要小心爲上。”
朝着洛染的方向,堅定的點了一下頭。此刻的楊延昭心中,其實是有着萬分感激的。
畢竟,眼前的那兩個人,是完全沒必要上戰場的。
認真的,承了這兩個人的“恩情”。伸手挑開布簾的他,率先第一個的,就沖了出去。
“軍師!你說區區一個監軍,怎麽會無法無天成這樣?!除非……他對這麽做——有恃,且無恐。”
看着楊家的兩兄弟,都邁步跨出了營帳。
突然就低垂下了眼眸的崔少愆,很是突兀的,就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來。
“怕是……如此了吧。隻能是他身後的那個人,默許了。又或者……是容不下,楊家軍的存在。
少愆,此番前去,怕是要兇多吉少了。即便是這樣,你也……不悔?!”
早在楊業“低下頭”的那一瞬間,便将這其中的來龍去脈,都給梳理通了的洛染,心中跟明鏡似的。
“你……不是也不悔嗎?!軍師。”
低聲的呢喃着。
再次揚起頭來的青年人,卻是遞給了對方一記……大大的笑容。
“自是如此了。”
擡頭望着布簾的遠方。
生平頭一次,即便面對戰争,内心深處也如此平靜的洛染,又一次的将頭給側向了……身旁的,那個青年人身上。.